元代民间生活画卷——老乞大谚解

熊猫娅娅

老乞大谚解是元朝时期的高丽翻译教材，乞大即契丹另译，此处代指中国。此书以高丽商人来中国经商为线索，用对话的形式，表现道路见闻、住宿饮食、买卖货物等等，中间插入一些宴饮、治病的段落。
老乞大
伴当，恁从那里来？
俺从高丽王京来。
如今那里去？
俺［往］大都去。
恁几时离了王京？
俺这月初一日离了王京。
［既］恁这月初一日离了王京，到今半个月，怎么才到的这里？
俺有一个伴当落后了来。俺沿路上慢慢的行著［等］候来。为那上，迟了来。
那伴当，如今赶上来那不曾？
这［个］伴当便是，夜来才到。恁这月尽头到的大都那到［不］得？
知他，那话怎敢道？天可怜见，身己安乐呵，也到［得］［有］。
恁是高丽人，却怎么汉儿言语说的好有？
俺汉儿人［上］学文书来的上头，些小汉儿言语省的有。
你谁根底［学］文书来？
我在汉儿学堂里学文书来。
你学甚么文书来？
读论语、孟子、小学。
恁每日做甚么工课？
每日清早晨起来，到学里，师傅行受了生文书。下学到家，吃饭罢，（P33）却［到］学里写仿书。写仿书罢对句，对句罢吟诗。吟诗罢，师傅行讲书。
讲甚么文书？
讲小学、论语、孟子。
说书罢，更做［甚］么工课？
到晚师傅行撤签背念书。背过的师傅与免［贴］一个，若背不过时，教当直学生背起，打三下。
怎生是撤签背念书？怎生是免贴？
每一个竹签上写著一个学生的姓名，众学生的姓名都这般写著，一个签筒儿里盛著。教当直学生将签筒来摇撼动，内中撤一个。撤著［谁］［的］，便著那人背书。背念过的，师傅与免贴一个。那免贴［上］写著免决三下，师傅上头画著押字。若再撤签试不过，将出免贴来毁了，便将功折过免了打。若无免贴，定然吃三下。
你是高丽人，学他汉儿文书怎么？
你说的也是，各自人都有主见。
你有甚么主见？你说我试听咱。
如今朝庭一统天下，世间用著的是汉儿言语，咱这高丽言语，只是高丽地里行的。过的义州，汉儿田地里来，都是汉儿言语。有人问著，一句话也说不得时，教别人将咱每做甚么人看？
你这般学汉儿文书呵，是你自意里学来那你的爷娘教你学来？
是俺爷娘教我学来。
你学了多少时？
我学半年有余也。
省的那省不的？
每日和汉儿学生每一处学文书来的上头，些小理会的有。
你的师傅是甚么人？
是汉儿人有。
多少年纪？
三十五岁也。
耐繁教那不耐繁教？
俺师傅性儿温克，好生耐繁教。
恁那众学生内中，多少汉儿人？多少高丽人？
汉儿、高丽中半。
里头也有顽的么？
可知有顽的。每日学长将那顽学生师傅行呈著，那般打了呵，则是不怕。汉儿小厮每哏顽，高丽小厮每较争些个。（P34）
伴当，恁如今那里去？
我也往大都去。
既恁投大都去时，俺是高丽人，汉儿田地里不惯行。你把似拖带俺做伴当去，不好那？
那般者，咱每一处去来。
哥哥，你贵姓？
我姓王。
本家在那里住？
我在辽阳城里住。
恁大都为甚么勾当去？
我将这几个马卖去。
那般呵更好。俺也待卖这几个马去。更这马上驼著的些小毛施、贴里布，一就待卖去。
既恁卖马去呵，咱每恰好做伴当去。
哥哥，曾知得大都马价如何？
近有相识人来说，马的价钱这其间也好。似这一等的马卖五定之上，这一等的马卖四定之上。
曾知得布价高低？
布价如常往年的价钱一般。
大都吃食贵贱？
俺那相识人曾说，他来时六两一斗粳米，五两一斗小米，十两十三斤面，二两半一斤羊肉。
似那般时，俺年时也在大都来，价钱都一般。
咱每今夜那里宿去？
咱每往前行的十里来田地里有个店子，名唤瓦店。咱每到时，或早或晚则那里宿去。若过去了呵，那壁有二十里地无人家。既那般呵，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也。咱每则迭那里宿去。到那里便早时也好，咱每歇息头口，时日早行。
这里到大都有几程地？
这里到大都，则是有五百里之上。天可怜见，身己安乐呵，更著五个晶头到也者。
咱每到时，那里安下去便当？
咱每则投顺承门关店里下去来。那里就便投马市里去哏近。
你道的是，我也心里那般想著有。你说的恰和我意同，则除那里好。但是直东去的客人每，别处不下，都在那里安下。俺年时也在那里下来，哏便当。（P35）
你这几个头口，每夜吃的草料通该多少钞？
这六个马每一个五升料、草一束，通算过来，盘缠著五两钞。这六个马每夜吃的草料不等。草料贵处，盘缠六、七两钞，草料贱处，盘缠四、五两钞。
这个马也行的好？
可知有几步慢窜。除了这个马，别个的都不甚好。
你这马和布子到大都卖了时，却买些甚么行货，回还高丽田地里卖去？
俺往进南、济宁府、东昌、高唐，收买些绢子、绫子、绵子回还王京卖去。
到恁那地面里也有些利钱么？
那的也中。俺年时根著汉儿伴当，到高唐收买些绵绢，将到王京卖了，也觅了些利钱。
恁那绫绢绵子，就地头多少价钱买来？到王京多少价钱卖？
俺买的价钱，薄绢一疋十七两，打染做小红里绢，绫子每疋二十五两染做鸦青和小红。绢子每疋染钱三两，绫子每疋染钱，鸦青的五两、小红的三两。更绵子每两价钱一两二钱半。到王京，绢子一疋卖五综麻兩三疋折钞三十两，绫子一疋，鸦青的卖兩六疋，折钞六十两，小红的卖布五疋，折钞五十两。绵子每四两卖布一疋，折钞十两。通滚算著，除了牙税缴讲外，也觅了五利钱。
你自来到大都卖了行货，却买绵绢，到王京卖了，前后住了多少时？
俺从年时正月里将马和布子到大都卖了。五月里到高唐，收起绵绢，到直沽里上舡过海，十月里到王京。投到年终行货都卖了，又买了这些马并毛施布来了。
这三个伴当是你亲眷那是相合来的？都不曾问姓甚么。（P36）
这个姓金，是小人姑舅哥哥。这个姓李，是小人两姨兄弟。这个姓赵，是俺街坊。
你是姑舅弟兄，谁是舅舅上孩儿？谁是姑姑上孩儿？
小人是姑姑生的，他是舅舅生的。
恁两姨弟兄，是亲两姨那是房亲两姨？
是亲两姨弟兄。俺母亲是姐姐，他母亲是姉妹。
恁既是姑舅两姨弟兄，怎么沿路秽语不回避？
俺高丽体例，亲弟兄也不隔话，姑舅两姨更那里问？
咱每闲话且休说。兀那店子但是瓦店，寻个好干净店里下去来，歇住头口者。街北这个店子是俺旧主人家，咱每则这里下去来。
拜揖，主人家哥。
嗳，却是王大哥！多时不见，好么？好么？你这几个伴当从那里厮合将来？
俺沿路相合著，做伴当大都去。你这店里草料都有那没？
草料都有。料是黑豆，草是稈草。
是稈草好。若是稻穰时，这头口每多有不吃的。黑豆多少一斗？草多少一束？
黑豆二两半一斗，草一两一束。
是真个么？你却休瞒俺。
这哥甚么言语？你是熟客人，咱每便是自家里一般。俺怎么敢胡说？怕你不信时，别个店里试商量去。
仅教，俺则是这般道。俺通是十一个马，量著六斗料与十一束草者。这镘刀钝不快，若干草几时切得了？主人家别处快镘刀借一个去。
那般者，我借去。这镘刀是俺亲眷家的，不付能哀告借将来，风刃也似快，恁小心些使，休损了他的。
这伴当，你过的草忒麤，头口每怎生吃的？好生细细的过者。这伴当，你敢不会煮料的法度。你烧的锅滚时，下上豆子。但滚的一霎儿，将这切了的草，豆子上盖覆了，休烧火，气休教走了，自然熟也。
客人每，恁打火那不打火？
俺不打火喝风那甚么？你疾快做著五个人的饭者。（P37）
恁吃甚么饭？
俺五个人打著三斤面的饼者，俺自买下饭去。
那般者，你买下饭去时，这间壁肉案上买猪肉去，是今日杀来的好猪肉。
多少一斤？
一两半一斤。
恁主人家一就与俺买去，买著一斤肉者。休要底似肥的，带肋条肉买者。大片切著将来爨者。
主人家迭不得时，咱每伴当里头教一个自爨肉。
俺是高丽人，都不会爨肉。
有什么难处？刷了锅者，烧的锅热时，著上半盏清油，将油熟过，下上肉，著些盐，著筯子搅动。炒的半熟时，调上些酱水、生葱、料物打拌了。锅子上盖覆了，休著出气。烧动火，暂霎儿熟也。
这肉熟也。恁试尝，咸淡如何？
我试尝，微微的有些淡，著上些盐者。
主人家，饼了也那不曾？
待了也。恁放卓儿先吃，比及吃了时，俺也了也。
主人家，俺明日五更头早行也。咱每算了房火钱者。俺这一宿人马，盘缠通该多少？
恁称了三斤面，每斤七钱半，计二两二钱半，切了一斤猪肉，该一两半，四个人每人打火、房钱一两，计四两，黑豆六斗，每斗二两半，计一十五两，草十一束，每束一两，计十一两，通该三十三两七钱半。
俺草、料、面都是你家里买来的，你减了些个如何？
仅教。去了那三两七钱半零的者。只将三十两来。
既这般的呵，伴当恁三个一就都出过者。记著数目，到大都时，一发打算。那般者，俺都与他。
伴当，你将料捞出来，冷水里拔著，等马大控一会，慢慢的喂者。初喂时，则将料水拌与他，到五更一发都与料吃。那般时，马每分外吃得饱。若是先与料呵，那马则拣了料吃，将草都抛撒了。（P38）更困里休饮，等吃一各草时饮。咱每各自睡些个，厮轮著起来勤喂马。今日是二十二，五更头正有月明也。鸡儿叫，起来便行。主人家，点个灯来。俺指绰睡处。兀的灯来也。壁子上掛者。这般精土炕上怎生睡？有甚么蒿荐，将几个来。
大嫂，将蒿荐席子来，与客人每铺。席子无，兀的三个蒿荐，与恁铺。
主人家，恁种著火者。俺明日五更头早行也。
那般者，客人每歇息。俺照觑了门户，睡也。
来！来！且休去！我问你些话。我先番大都来时，你这店西约二十里来地，有一坐桥塌了来，如今修起来那不曾？
早修起了也。更比在前高二尺、阔三尺，如法好有。
那般呵，俺明日早则放心的去也。
你底似的休早行，俺听得前头路澁有。
为甚么这般的歹人有？
恁偏不理会的。从年时天旱，田禾不收，饥荒的上头，生出歹人来。
碍甚事？俺则是赶著这几个马，又无甚么钱本，那厮每待要俺甚么？
休那般说。贼每怎知你有钱没钱？小心必胜。俺这里前年六月里，有一个客人缠带里装著一卷纸，腰里絟著，在路傍树底下歇凉睡。被一个贼到那里见了，则道是腰里缠带里是钱物。生起歹心来，就那里拿起一块大石头，投那人头上打了一下，打出脑浆来死了。那贼将那人的缠带解下来看呵，却是纸，就那里撇下走了。官司检了尸，正贼捉不住，干把地主并侧近平人涉疑打侤。后头别处官司却捉住那贼，发将来，今年就牢里死了。年时又有一个客人赶著一头驴，著两个荆笼子里盛著枣儿，驼著行。后头有一个骑马的贼，带著弓箭根著。（P39）行到那个酸枣林无人处，那贼将那客人脊背上射了一箭，那人倒了。那贼则道是死了，便赶著那驴往前行。那客人射的昏了，苏醒回来，恰好有捕盗官来那里巡警，那客人就告了。捕盗官将著弓兵往前赶，到约二十里地赶上那贼。捉拿其间，那贼便将一个弓手放箭射下马来，那贼往西走马去了。＠＠＠捕盗官袭将去，到个村里，差了一百个壮后生，将著弓箭器械，把那贼围在一个山峪里，才拿著回来。觑那射著的弓手，那人左肐膞上射伤，不曾伤了性命。如今那贼现在官司牢里禁著有。
既这般路涩呵，咱每又无甚忙勾当，索甚么早行？等到天明时，慢慢的去，怕甚么？
道的是。依著恁天明时行。安置安置，客人每好睡者。
主人家且休去，俺又忘了一件勾当。俺这马每不曾饮水里。等一会控到时饮去，井在那里有？
兀那家后便是井。
有辘轳那无？
浅浅的井儿，则著绳子拔水。井边头更有饮马的石槽儿。
既这般呵，你收拾帖落、井绳出来。
井边头帖落、井绳都有。我更嘱咐恁些话，那帖落不吃水。恁不会摆时，帖落上絟著一块塼头者。
那的俺自会的。索甚么你教？咱每厮轮著起来，勤喂马。常言道：马不得夜草不肥，人不得横财不富。却休槽儿平直到明。咱每拌上，马吃一和草时，饮水去。
盛草的筐儿也没，著甚么将的草去？
既没时，且著布衫襟儿，抱些草去。
我将料水去。这主人家好不整齐。搅料棒也没一个。疾快取将咱每柱棒来搅料。
且房子里坐的去来。一霎儿马吃了这和草，饮水去。
马敢吃了草也，饮去来。（P40）
咱每都去了时，这房子里没人，敢不中。留一个看房子，别个的牵马去来。
碍甚事？这店里都闭了门子也。待有甚么人入来？
休那般说，小心必胜。常言道：常做贼心，莫偷他物。你自依著我，留一个看房子。
那般者，咱每留谁看房子？
恁三个里头，著这老的看者。
三人同行，小的苦。咱每三个去来。
这胡洞窄，牵著马多时，过不去。
咱每做两遭儿牵。
那般者，你敢惯打水。
俺不惯打水，你先打水去，俺两个牵马去。
那般者，我打水去。恁将马来。
我恰才这槽儿里头，拔上两帖落水也。著马吃。这个马好吃水。这个马吃水细。这水小，再打上一帖落者。
将帖落来，我试学打。这帖落是不吃水，怎生得倒？
我教与你，将帖落提起来，离水面摆动，倒撞入水去，便吃水也。
这般时，真个在前曾见人打水，终不曾学，从今日理会得也。
你高丽田地里无井那怎么？
俺那里井不似这般井。这井是砖甃的井，至小有二丈深。俺那里都是石头垒的，最深杀的没一丈，都是七八尺来深有。俺那里男子汉不打水，则是妇人打水。著个铜盔，头上顶水，各自将著个打水的瓢儿，瓢儿上絟著一条细绳子，却和这里井绳、帖落一般取水有。
却怎么那般打水？我不理会得。我则道是和俺这里一般打水有。
恁牵回这马去，再牵将别个的来饮。
这马都饮了也。这般黑地里，厕屋里难去。咱每则这后园里大净手不好那？
我拿著马，恁净手去，我不索净手。恁离道儿者，休在路边净手下。（P41）明日著人骂去里。
咱每一个人牵著两个去。絟的牢者。这槽道好生宽有，厮离的较远些儿絟，又恐怕绳子厮扭著。
疾快将草料来拌上者，仅教，则教吃者。咱睡去来。
伴当每，起来。鸡儿叫第三遍也，待明去也。咱急急的收拾了行李，备了马时，大明也。辞了主人家去来。
主人家哥休怪，俺去也。
恁休怪，好去者。回来时，却来俺店里下来。
这桥便是我夜来说的桥，比在前哏好有。在先则是土搭的桥来，如今都是板幔了。这桥梁，桥柱比在前哏牢壮。阿的涯十年也坏不得。
日头这般高也。前头又无甚店子，咱每则投兀那人家，籴些米自做饭吃去来。
那般者，肚里好生饥也，咱每去来。
这马都卸下行李，松动肚带，取了嚼子，这路傍边撒了，著吃草者。教一个看者，别的都投这人家问去来。
主人家哥，俺几个行路的人，这早晚不曾吃早饭，前头又无甚店子。俺特的来，怎生粜与些米做饭吃。
索甚么籴米？俺的饭熟也，客人每吃了过去。
这般时，敢少了恁饭。
不碍事，便小时，俺再做些个便是。将卓儿来，教客人每则这棚底下坐的吃饭。淡饭胡吃些个。有甚么熟菜蔬，将些来与客人吃。怕无时，有萝蔔、生葱、茄子将来。就将些酱来。
别个菜都无，兀的有盐瓜儿与客人吃。
也好，将来。客人每休怪，胡吃。
小人每骤面间厮见，哥便这般重意与茶饭吃，怎么敢怪。
量这些淡饭系甚利害？俺偏不出外，出外时，也和恁一般。
哥道的是。惯曾出外偏怜客，自己贪盃惜醉人。（P42）
恁外头更有伴当么？
有一个看行李，就放马里。
他吃的饭却怎生？仅教。
俺吃了时，与他将些去。有椀与一个，这般里盛出一椀饭，与那个伴当。
由他，恁都吃了者。家里更有饭里。吃了时将去。恁休做客，慢慢吃的饱者。
俺是行路的客人，更待做甚客。
吃得饱那不饱？
俺好生饱了，收拾椀楪者。
客人每有一个看著马，不曾来吃饭。兴儿，你另盛一椀饭，礶儿里将些汤，根著客人去，与那个伴当。吃了时，却收拾家事来。
主人家哥休怪，小人每这里定害。
有甚么定害处？吃了些淡饭，又没甚好茶饭。
休那般说，不当有。饥时得一口，强如饱时得一斗。俺正饥渴时，主人家这般与茶饭吃，怎生忘的恁？
休那般说。偏俺出外呵，顶著房子行那？也索投人家寻饭吃里。
却不说，好者千里客，万里要传名。
主人家哥，小人这里溷践了，姓也不曾问。哥哥贵姓？
俺姓张，是张社长家。伴当，你却姓甚么？
小人姓王，在东京城里阁北街东住。哥因事到东京，不弃嫌小人呵，是必家里来。
那般者，去时节，便寻恁家里去。
俺偏背你那。
兀那人家，俺恰才籴米去来，不肯粜与，他每做下的见饭与俺吃了，更与你将来。你吃了时，与这小的椀楪将去。伴当，你赶将马来，咱每打驼驮。比及驼了时，他也吃了饭也，咱每便行。
这马怎么这般难拿？
元来这般的。
既这般歹时，再来著绊者。
俺在前绊著来，今日忘了不曾绊。咱每众人邀当著拿住者。
驼驮都打了也。咱每行者。
小的你将椀楪，礶儿去。生受你，休怪者。（P43）
日头却早这早晚也，这里到夏店，演里有十里来地，到不得也。则投这路北兀那人家，寻个宿处去来。
那般者，咱每去来。
都去时，那人家见人多时，不肯教宿。著两个看行李，俺两个问去。
拜揖，主人家哥。俺是客人，今日晚也，恁房子里觅个宿处。
俺房子窄，无处安下，恁别处寻宿处去。
你这般大人家，量俺两三个客人，恰便下不得那？恁好房子里不教俺宿时，则这门前车房里，教俺宿一夜如何？
俺不是不教恁宿。官司排门粉壁，不得安下面生歹人。恁知他是那里来的客人？自来又不曾相识，怎知是好人歹人。便怎么敢容留下恁？
主人家哥，俺不是歹人。小人在东京城里住。现将印信文引。
恁在东京城里那些个住？
俺在东京城里阁北街东住。
离阁有多少远近？
离阁有一百步地。向街那北巷里。向街开杂货铺儿便是。
那杂货铺儿是恁的那？近南隔著两家儿人家有个酒馆，是我相识的，你认的么？
那个是刘清甫酒馆，是俺街坊，怎么不认的？
虽然这般呵，房子委实窄，宿不得。
恁可怜见。恁识者，这早晚日头落也，教俺那里寻宿处去？不拣怎生，俺宿一宿。
这客人怎么这般厮战。如今官司好生严，省会人家不得安下面生歹人。恁虽说是东京人家，我犹自不敢保里。更恁这几个伴当样范又不是汉儿，又不是达达。知他是甚么人。我怎么敢留恁宿？恁不理会的，新近这里有一个人家，（P44）则为教几个客人宿来，那客人去了的后头，事发。那人每却是达达人家走出来的躯口。因此将那人家连累，官司见著落根寻逃躯有。似这般带累人家，怎么敢留恁宿？
主人家恁说那里话？好人歹人更不认的那？这几个伴当，他是高丽人，从高丽田地里来。他每高丽田地把口子，渡江处，官司比咱每这里更严，验了文引，仔细的盘问了，才放过来。他每若是歹人来历不明呵，怎生能勾到这里来？他见将文引，赶著高丽马，投大都做买卖去。底似的汉儿言语说不得的上头，不敢言语。他每委实不是歹人。
既这般的呵，休则管的战张。后头房子窄，老小更多，又有个老娘娘不快。你不嫌冷时则这车房里宿如何？
那般者，俺则车房里宿。
主人家哥，小人更有一句话，敢道么？
有什么事？你说。
这早晚夜黑，俺其实饥也，又有几个马。“一客不犯二主”，怎生可怜见，粜与俺一顿饭的米和马草料如何？
俺这里今年夏天旱了，秋里水涝了，田禾不收的上头，俺也旋籴旋吃里。那里将粜的米来？
俺从早起吃了些饭，到这早晚不曾吃饭里。好生的饥也。你籴来的米里头，那与些个，俺则熬些粥吃。兀的二两半钞，从恁意与些个。
二两半钞，与恁多少呵是？
由你，但与的是数。
今年为旱涝不收，十两钞籴的一斗米。俺本无粜的米，既恁客人则管的厮央，俺籴来的米里头，那与恁三升，煮粥胡充饥。客人每休怪。其实来今年生受。若是似往年好收时，休道恁两三个人，便是十数个客人，也都与茶饭吃。
主人家哥说的哏是。（P45）俺也打听得今年这里田禾不收。既这般呵，主人家哥，小人每待后头熬粥去。这早晚黑地里出入不便当，更恁这狗每乖，不拣怎生，恁与俺做些个粥如何？
仅教，恁客人则这车房里安排宿处。我著孩儿每做将粥来与恁吃。
好，好，多谢多谢。＠＠＠
主人家哥，更有一句话。人吃的且有些个，这马每却怎生（怎原误录作恁）？一就与些草料（原误作科）如何？
客人每说甚么话？人吃的也没，更那里将马的草料来？俺这家前院后有的是草场。恁吃了饭时，著两个赶著马那里放去，头明不吃的饱了那？索甚么籴草料？
那般者，哥哥道的是。俺车房里去，无甚明火，教小孩儿将些个灯来。
那般者，如今教将来。
咱每吃了饭时，这里留两个看行李，先著两个放马去。到半夜前后，却著这里的两个替回来。大家得些睡呵，明日不渴睡。
兀的灯来，更有粥将来也。匙椀都有，你则吃者。
咱每饭也吃了。恁两个先放马去，到半夜里，俺两个却替恁去。
我恰才睡觉了，起去来。
参儿高也，敢到半夜也。
我先去，替那两个来睡。你却来那里，咱每两个看著马。
那般者恁去。
恁两个去睡些个。到那里时，教那个伴当来者。
你来也。你邀过马来在一处者，容易照觑。月黑也，迷失走了，悮了路子。
明星高也，天道待明去也。咱每赶将马去来，到下处收拾了行李时，恰明也。
这马都絟住者。教那两个起来。
恁两个疾快（误作怏）起来，收拾行李，打驼驮。但是咱每行李收拾到者。主人家的东西休错将去。
驼驮都打了也。叫唤主人家辞了去来。
主人家哥，休怪，俺去也。这里定害了恁。（P46）
有甚么定害处？恁休怪，好去者。
咱每前头到夏店时，买饭吃了。仅晚到大都去也。
这里到夏店有多少近远？
敢有三十里多地。
你夜来怎么说十里来近远？今日却怎么说三十里地？
我夜来错记了来。今日再想起来，有三十里多地。咱每休磨拖，趂清凉，就马每吃的饱时，赶动者。
日头却早这早晚也。兀那望著的黑林子便是夏店。
这里到那里演里有七八里路。你在先也曾大都去来，怎么不理会的？
这夏店俺是曾走了一两遭，都忘了。那里记得来？
店子待到也。咱每吃些甚么茶饭好？
俺高丽人不惯吃湿面，咱每则吃干物事如何？
那般者，咱每买些烧饼，爨些肉，吃了过去。
咱每这里当住马絟者，卸下行李，这饭店里去来。
问客，先将一椀温水来，俺洗面皮。
客人每洗了面也。
卖物，抹卓儿。
客人吃些甚么茶饭？
俺四个人爨著一两半羊肉，将二两烧饼来。
这汤淡，有盐酱将些来，俺自调和吃。
这烧饼一半儿冷，一半儿热。热的留下者，俺吃。这冷的，你将去炉里热著将来。
咱每饭也吃了也。与了饭钱去来。
卖物，来回钞。通该多少？
二两烧饼，一两半羊肉，通是三两半。
兀的五两钞，贴一两半来。这一两半没些眉眼，使的么？
好钞有。你将去。这钞大都做料钞使。
咱每打驼驮行。日头正晌午也。有些热。早来吃了干物事，有些干渴。前头不远有个草店儿。到那里咱每吃几盏酒解渴，歇住头口者。暂时间，卸下行李来，吃几盏酒，便过去。
量酒，打将二两钞的酒来。
客人每，兀的有二两钞的酒。
好酒么？
好酒。你试尝，酒不好，不回钞（P47）。
胡吃的过去。有甚么好菜蔬，将些个来。
那般者，有盐瓜儿。如今便将来。客人每，热吃那凉吃？
仅教，休旋去，俺则凉吃。
哥哥，先吃一盏，哥哥，受礼。
你敢年纪大，怎么受礼？
哥哥，你贵寿？
小人年纪三十五岁。
小人才三十二也。哥哥，你年纪大，受礼。
小人虽年纪大，怎么便受礼。咱们都起来，大家容易。
那般者，教你受礼，坚执不肯。满饮这一盏。休留底酒。
咱每都休讲礼，吃一盏酒。
吃了酒也，回了酒钱去来。
量酒，来，回钞。兀的二两半钞，贴五钱来。
哥哥与一张儿好的，这钞无了字儿，怎么使的？
这钞嫌甚么？字儿，伯儿分明都有，怎么使不得？你不识钞时，教别人看去。
我怎么不识钞？索甚么教别人看去？换钞不折本。
你自别换，与一张儿便是也。索甚么合口？这量酒也缠的坏了。阿的般钞使不得。兀的一个一两半。一个五钱将去。
这一两半也昏。
你却休谎。恰早来吃饭处贴将来的钞。
仅教。胡留下者，便使不得也罢。
你要那话怎么？使不得呵，你肯要那？
打了驼驮著行，日头后晌也。这里离城有的五里路。著两个后头赶将头口来。我和一个伴当先去寻个好店安下处，却来迎恁。咱每先说拟定的。则投顺承门关店里下去。
那般者，你两个先去。俺两个后头慢慢的赶将头口去。
咱每疾快行动者。比及到那里寻了店时，那两个到来了也。
店主人家哥，后头更有几个伴当赶著几个马来也。你这店里下的俺么？（P48）
你通几个人？几个马？
俺通四个人，十个马。
车子有么？
车子没。
这般的时，下的恁。兀的东壁上有个稍房子空者里。你看去。
你引俺看去来。
俺忙，没功夫去。
你则看去者。悮了你多少功夫？到那里看了房子，（原误点在“了”后）中不中俺说一句话。
那般者去来。
这房儿也下的俺。茶饭如何？
茶饭呵，俺店里小主人家新近出去了，委实无人打火。你客人每自做饭吃。
那般者，俺自做吃。锅灶椀楪都有么？
那的恁放心，都有。
那般呵，俺迎伴当每去。
你去者。
恁两个到这里多少时也？
俺才到这里，恰待寻恁去来，你却来了。店在那里？
兀那西头有。
行李都般入来者。把马每松动者。且休摘了鞍子。你去问主人家，索几个度子蒿荐来。就待个苕箒来拂绰。行李且休搬入去。等铺了度荐时，一就搬入去。
客人每，你这马待要卖那？
可知，俺卖。
你既卖时，也不索你将投市上去，则这店里有者。俺与你寻主儿都卖了。
仅教。到明日再说话。咱这马每路上来每日供路子生受，喂不到，都没甚脿息。便将到市上，市上人也出不上价钱。咱每舍著草料，好生喂几日发落，也不迟里。
你道的是，我也心里那般想著有。
俺更有人参、毛施、帖里布。明日打听价钱去来。有价钱时卖了者。怕底似的贱时，且停些时。
你那里打听去？
师傅店里有俺相识，那里问去。
那般者，到明日咱每一处去。
你两个看著头口。俺两个到城里去便来。
拜揖，哥哥，这店里卖毛施布的高丽客人李舍有么？
你寻他怎么？
俺是他亲眷，才从高丽田地来。
恰才出去了，投羊市角头去了。他说便来，（P49）你且出去，等一会再来。＠＠＠
既他羊市角头去呵，又不远，俺则这里等。
由你等者。
他在那个房子里下？
兀那西南角上芭子站南壁小板门儿便是。
他出去了，看家的有那没？
有个后生来，这里不见也。敢出去了。恁高丽田地里将甚么行货来？
俺将的几个马来。
更有甚么行货？
别没甚么。有些人参、毛施、帖里布。如今价钱如何？
价钱如常，人参正阙著，哏好价钱。
如今卖的多少？
往年时则是一斤十五两。如今为没卖的，半定也没处寻里。你那参那里参？
俺的是新罗参。
新罗参呵，更好。愁甚卖。
阿的不李舍来也？
好么，好么？几时来？家里都好么？
都安乐好有。
投俺下的房子里去来。请、请、里头坐的。你从几时离了王京？
俺七月初头离了。
却怎么这时间才来到？
俺沿路慢慢的来。

俺家里书信有那没？
书信有。
这书上写著无甚备细。你来时，俺父亲、母亲、伯父、叔父、伯娘、婶子、姐姐、姐夫、二哥、三哥、阿嫂、姉妹、史北每，都安乐好么？
都安乐。
那般好呵。“休道黄金贵，安乐最直钱”。怪杀今日早起喜鹊儿噪，更有嚏喷来，果然有亲眷来。更有书信，却道“家书直万金”。小人拙妇和小孩儿每都安乐那？
都安乐。你那小女儿出班子来，俺来时都痊疴了。
你将甚么行货来？
俺将著几个马来。更有些人参、毛施、帖里布。如今价钱如何？
马的价钱和布价则依往常。人参价钱哏好有。
道的是。恰才这店里那客人也这般说。
你有几个伴当？
更有两个伴当，都是亲眷，一个是姑舅哥哥，一个是两姨兄弟。
在那里下？
在顺承门关店街北一个车房里下著有。（P50）
从几时来到？
俺则夜来到。
这伴当是谁？
到东京这壁厢厮合著。他也有几个马，一处赶将来。他是汉儿人，在东京城里住。俺沿路来时好生多得他济。俺汉儿言语不甚理会的。路上吃的马匹草料，以至安下处，全是这哥生受。
道的是。
俺且到下处去。再厮见。
且停些时，咱每聊且吃一盏酒，不当洗尘。
不索，今日忙，明日再厮见吃酒，也不迟里。
那般呵，明日就店里寻你去。一就和那亲眷每，一处吃一两盏。我送你外头去。
索甚么你送？你这房里无人。不索去。
那般者，你却且休怪，小人没一礼馆待。
怪甚么？咱每一家里，又不是别人。
不多时却到店里，见店主人和三个客人立地看马。
店主人道，这三个伴当，两个是买马的客人，一个是管牙人。你这马，他每都一发买将直南卖去。便将到市上也则兀的是。“千零不如一顿”，则不如都卖与他每倒快也。
既你待卖时，咱每商量。这个青马后生那老？
你则拿著觑牙根底。
我觑了也。下头没，上头边儿有，哏老有。
你敢不理会的马齿岁。
这个马如何？
今春新骟了的，哏壮马。
这好的歹的都一发商量。这曳刺马、骟马、赤马、黄马、鷰色马、栗色马、黑综马、白马、黑马、灰马、土黄马、绣膊马、白脸马、五明马、桃花马、青骢马、豁鼻马、骒马、怀驹马、环眼马、乖骄马、烟薰马、这马牛行花塔步、窜行马、钝马、眼生马、撒蹶的马、前失的马、口硬马、口软马，这些马里头歹的十个，一个瞎、一个跛、一个蹄歪、一个磨砚、一个打破脊梁、一个热蹶、一个疥、三个瘦，则有五个好马。（P51）你这马，好的、歹的、大的、小的、相滚著，要多少价钱？
一个家评了价钱，通要一百二十定钞。
你说这般价钱怎么厮合的？
你则说卖的价钱，无来由这般高索甚么？
俺不是矫商量的。你道的是呵，两三句话便成了交易。
不争你这般胡索价钱，怎生的还呵是？
牙人道，伴当每，恁底似的休多索。恁两个枉了，成合不得。我是个牙人，也不向买主，也不向卖主。我则依本分的中间说，你索一百二十定钞呵，这五个好马十个歹马，恁评多少？
这五个好马，俺评五十定。这十个歹马，俺评七十定。
似这般价钱，其实著落不得。我依著如今实直的价钱说与恁。两家依著我说，倒的去如何？
我试听你定的价钱。
这五个好马，每一个评七定，计三十五定，这十个歹马，每一个评五定，计五十定。通做八十五定，成了去。
就你这般定价钱，就高丽田地里也买不得，那里是实买马的？则是胡商量的。
这个伴当你说甚么话？不买时害风那，做甚么来这里商量？
这马恰才牙人定来的价钱，犹自亏著俺有。这般价钱不卖。
你更待想甚么？你两家，休自管叫唤。买的更添些个，卖的减了些个。更添五定，做九十定成交呵，天平地平。买主，恁不著价钱也买不得。卖主，多指望价钱也卖不得。
边头立地闲看的人道，这牙家说的价钱，哏是本分的言语。
罢，罢。咱则依牙人的言语，成了者。既这般时，价钱哏亏著俺。只是一件，烂钞不要，与俺好钞。（P52）
那般者。烂钞也没。俺的都是好钞。
既是好呵，咱先捡了钞，写契。
那般者，布帒里钞将来，都捡了。著牙人先捡了。你卖主自捡。里头无一张儿歹的。
这钞虽是捡了，假伪俺不识。恁了记印者。已后使不得时，俺则问牙人换。
那般者，使著印儿也。不拣几时管换。
文契著谁写？
牙家就写。
这契写时，一总写那一个家分开著写？
休总写。总写时，怎么发落？你各自写者。
恁这马是一主儿那是各自的？
一主儿的不是。这四个伴当是四个主儿。这马里头各自有数目。你从头写我的马契。
你的马是家生的那元买的？
我的是元买的。
你在那里住，姓甚么？
我在辽阳城里住，姓王。写著王客者。
我写了这一个契也。我读，你试听“辽阳城里住人王客，今为要钱使用，别无得处，遂将自己元买到赤色骟马一疋，年五岁，左腿上有印记，凭大都管牙人羊市角头街北住坐马二作牙人，卖与直南府客人张五，永远为主。两言议定，价钱中统钞七定，其钱立契日一并交足，外无悬欠。如马好歹，买主自见：如马来处不明，卖主一面承当。成交已后，各不许番悔。如先悔的，罚中统钞一十两与不悔之人使用无词。恐后无凭，故立此契为用者。某年月日。方契人五客押，管牙人马二押：其余的马契都写了也。
咱们算了牙税钱者。体例里，买主管税，卖主管牙。你各自算将牙税钱来。
俺这八十五定价钱里，该多少牙税钱？
你自算。一两三分，十两三钱，一百两该三两。八十五定钞计四千二百五十两。牙税钱各该著一百二十六两五钱。牙税钱都算了也。（P53）
俺这马契，几时税得了？
那的不容易那？你著一个伴当根我去来，到那里便了。更不时，恁都则这里有者。我去税了，送将来与恁。
俺不曾好生觑。这个马元来有病。
有甚么病？
兀的鼻子里摆齈有。是［疒桑］马。俺怎么敢买将去？不争将去时，连蓁的马都染的坏了。
这般的，你更待悔交那？
我是索不要。
你既不要时，契上明白写著“如马好歹买主自见。先悔的罚钞十两。”‘官凭印信，私凭要约’。你罚下他十两钞与他卖主，悔交去便是。索甚么烦恼？
那般者，你抬出这个马契来，问他每元定价钱内中，除了十两钞做罚钞，毁了文契者。
这个马悔交了也。该著五定价钱。你要过的牙税钱各该著，七两五钱你却回将来。
那般者，回与你。你都这里有者，我税契去。
索什么等你？俺赶著马下处，况付草料去。你税了契时，到明日，俺下处送来，相别散了。
你这人参布疋不曾发落，也有些时住里。我别无甚买卖。比及恁卖布的其间，我买些羊，到涿州地面卖去。走一遭回来，咱每商量别买行货如何？
那般者，也好。你买羊时，咱每一处去来。我也闲看价钱去。
到街上立地的其间，一个客人赶著一群羊过来。
伴当，你这羊卖么？
可知卖里。你要买时，咱每商量。
这羝羊、臊胡羊、羯羊、羖［羊歷］羔儿、母羖［羊歷］，都通要多少价钱？
我通要六定钞。
量这些羊索这般高价钱。好绵羊却卖多少？
“索的是虚，还的是实”。你与多少？
你这般胡索价钱，我那些个还呵是？
你道的是者。那般者，减了半定者。
你来。你休减了半定。我老实价钱，则一句儿还你。（P54）我与你四定钞。肯时卖，你不肯时赶将去。
休四定，你更添半定，卖与你。
添不得。肯时肯，不肯时罢。
我是快性，捡好钞来。临晚也，贱合杀卖与你。
恁好坐的者。我赶著羊到涿州卖了，便回来。
我恰寻思来，这几个羊也当走一遭。既待去，也余剩有些钞里，闲放怎么？一就买段子将去。
咱每铺里商量去来。这茶褐暗花、鸦青胸背、象牙底儿胸背、六花暗花遍金荅子、云肩暗花、和织、和素、红绫生绢、红里绢、绵紬、丝紬、销金段子、披氈、氈衫、油单、罟罟、裁帛、腰線、鸦青、鸭绿、柳青、大红、小红、肉红、桃红、茜红、银褐、鹅黄、金色、茶褐、麝香茶褐、酒浸茶褐、紫纻丝、红腰線袄子……这段疋你都看了也。你端的待买甚么段子？
别个不要。鸦青金胸背段子和这和织、和素。俺老实对你说，俺自穿的不是，要将投乡外转卖，觅些利钱去。你老实索价钱。
这金胸背三定，和织九十两，和素五十两。
你休这般胡索，倒隔了你买卖。俺不是利家，这段子价钱俺都知道。这金胸背是草金，江南来的，你索三定呵，这服地真金的却卖多少？
不索多说。你既知道价钱，你与多少价钱？
这金胸背两定，和织七十两，和素四十两，是实实的价钱。你肯时我买，不肯时俺别处商量去。
既你知道价钱，索甚么多说？捡好的钞来，卖与你。
这段子买了也。咱每更商量，这个紫纻丝段子，到多少尺头？句做一个袄子么？
你说甚么话？满七托有。官尺里二丈八，裁衣尺里二丈五。你一般身材做袄子呵，细褶儿仅句也。若做直身袄子有剩。
你打开，我试托。那里满七托？刚刚的七托有。
你身材大的人，一托比别人争多。
这段子地头是那里的？（P55）
你道是我识行货，却又不识。这段子外路的不是，服地段子有。你仔细看，没些个粉饰，好清水段子。
索多少价钱？
这段子价钱谁不识？索甚么索价钱？若索呵索六定，老实价钱五定，捡钞来便是。
这段子也买了也。你这鞍子、辔头、大鞦、小鞦、攀胸、［革占］、鞍桥子、雁翅板、镫彻皮、肚带、笼头、牵控、编缰、缰绳、兜颏、闸口、汗替、皮替、替子，全买了也。
更买一张弓去。到卖弓的房子里问道。卖的，好弓有么？
可知有。无呵，做甚么买卖里？
你将这一张黄桦弓上絃者。我试拽，气力有呵，我买。
新上了弓，慢慢的拽。
是好弓呵，怕甚么拽？这弓把里软，难拽，没回性有。这弓你却是强褒弹。
兀的弓，你更嫌甚么？由他说，“褒弹的是买的”。
这一张弓为甚么不桦了？
你不理会的。这弓最好。上等弓若桦了时，买的人不委信。教人看了面子上角，背子上铺的劤，商量了价钱，然后桦了也不迟里。
这弓卸下，叩子小些个，梢儿短。这弓也买了也。有卖弓絃时将来，俺一就买一条，就这里上了这弓者。
絃有。你自拣著买。
这的忒细，这的却又粗倴。似这一等儿著中，恰好。这弓和絃都买了也。更买几只箭。这鈚子、虎瓜、鹿角朴头、响朴头、艾叶、柳叶、迷针箭，这箭竿都是竹子的，这的是木头的。更买这箭胡蘆、弓袋。这杂带都买了也。（P56）更买些椀子什物。锅儿、锣锅、荷叶锅、六耳锅、磁楪子、木楪子、漆楪子、这红漆匙、铜匙、红漆筋、三脚鏳儿，这盘子是大盘子、小盘子、漆椀，这漆器家具，一半儿是通布裹的，一半儿是膠漆托的。更有些豹子生活。蓁的通布裹的，是主雇生活。蓁的都是市买的。
今日备办了些茶饭（办误作辨），请咱每众亲眷闲坐的。翁翁、婆婆、父亲、母亲、伯伯、叔叔、哥哥、兄弟、姐姐、姉妹、外甥、姪儿、姪女、舅舅、女婿、妗子。又婶母、姨姨、姑姑、姑夫、姨夫、姐夫、妹夫、外甥女婿、叔伯哥兄弟、姑舅哥哥兄弟、房亲哥兄弟、两姨哥兄弟、亲家翁、亲家母、亲家伯伯、亲家舅舅、亲家姨姨，使唤的奴婢，都请将来也。栏门盏儿都把了也。请屋里坐的。今日些小淡薄礼，虚请亲眷。酒也醉不得，茶饭也饱不得。休怪。
休这般说，不当。教恁尽一日生受。酒也醉了，茶饭也饱了也。恁休怪。
如今正是腊月，天气寒冷。拾来的粪将来，熰著些火者，热手脚。粪拾在笼子里头。收将来，休教别人将去了。这车子折了车纲子，辐条将来。可惜了，咱每后头不备牢那，车轴、车钏、车諌、车头、车梯、车厢、车辕、绳索都好有。楼子车、库车、驴骡大车、驴驾辕车、马妳子车、坐车儿，都好生房子里放者。休教雪湿了。
似这般冷呵，咱每远垛子放者射，赌一个羊。咱每六个人，三棚儿箭句射也。那壁厢先射过来。人叫唤有大了也，恰好者。射歪了也。高些个射，休小了。低射呵窜到也。谁赢谁输由他。你觑未里，暂霎儿更添一个箭呵，咱每满也。已赢了也。输了的做宴席者。（P57）
咱每做汉儿茶饭者。头一道细粉，第二道鱼汤，第三道鸡儿汤，第四道古下锅，第五道干按酒，第六道灌肺、蒸饼，第七道纷羹、馒头，临了割肉水饭打散。咱每点视这果子菜蔬，看整齐那不整齐？这藕菜、黄瓜、茄子、生葱、薤蒜、萝蔔、冬瓜、葫蘆、芥子、蔓菁、赤根、海带。这按酒，煎鱼儿、肝双肠、头蹄、肚儿、脑子、眼睛、脆骨、耳朵。这果子，枣儿、干杮、核桃、干葡萄、龙眼、荔枝、干杏、西瓜、甜瓜、柑子、石榴、梨儿、李子、松子、粆糖蜜栗子。这肉都煮熟也。［孛页］项骨、背臂、肋扇、前膊、后腿、胸子，却怎么不见一个后腿？
馒头馅儿里使了也。
汤水茶饭都了也。日头落也。疾忙抬肉呵散者。
咱每今日宴席吃了多少酒？
吃了三十两的酒。
咱每通是十数个人，怎么吃三十两的酒？
且不则十数个人吃。下头伴当每徧不吃那？
宴席散了也。
我有些脑痛头眩，请大医来胗候脉息，看甚么病。
大医说，你脉息浮沉，你敢伤著冷物来。
我昨日冷酒多吃来。
那般呵，消化不得上头，脑痛头眩，不思饮食。我这药里头与你个剋化的药饵，吃了便教无事。消痞丸、木香分气丸、神穹丸、槟榔丸，这几等药里头堪中服可治饮食停滞，则吃一服槟榔丸。食后每服三十丸，生薑汤送下，吃了时，便动脏腑。动一两行时，便思量饭吃。先吃些薄粥补一补，然后吃茶饭。
明日大医来问，你较些个么？
今日早晨才吃了些粥，较争些个也。明日病疴时，大医根底重重的酬谢也。
咱每每年每月每日快活，春夏秋冬一日也休撇了。（P58）咱人今日死的，明日死的不理会得。安乐时不快活呵，真个呆人也。死的后头，不拣甚么都做不得主张有。好行的马别人骑也，好袄子别人穿也，好媳妇别人根底去也，活时节著甚么来由不受用？
大概人的孩儿，从小来好教道的成人呵，官人前面行也者。他有福分呵，官人也做也者。若教道他不立身成不得人，也是他的命也者。咱每为父母心尽了，不曾落后。你这小孩儿若成人呵，三条道儿中间里行者。别人东西休爱者，别人折针也休拿者，别人是非休说者。若依著这般在意行呵，不拣几时成得人也者。常言道，“老实常在，脱空常败”。休做贼说谎，休奸滑懒惰。官人每前面出不得气力行呵，一日也做不得人有。
伴当其间，自家能处休说，休自夸。别人落处休笑。达达家比喻说你了不得，我偻儸有，那言语休说者。舡投水里出来，旱地里行不得，车子载著有。车子水里去呵，水里行不得，舡里载著有。咱每人厮将就厮附带行呵好有。更伴当每好的歹的都厮负荷著行。人有好处扬说者，人有歹处掩藏者。常言道，“掩恶扬善”。若是掩人德，扬人非，最是歹句当有。
咱每做奴婢的人，根著官人每行呵，这里那里下马处，将官人的马牵控拿者，好生絟著。肥马凉者，瘦马鞍子摘了，绊了脚，草地里撒了，教咽草。布帐子疾忙打起者。铺陈整顿者。房子里搬入去者。鞍子、辔头自己睡卧房子里放者。上头著披氈盖者。那的之后，锣锅安了者。疾忙茶饭做者。肉熟也捞出来。（P59）茶饭吃了呵，椀子家具收拾者。官人每睡了时，教一个伴当伺候者。若这般谨慎行呵，便是在下人扶侍官长的道理。
咱每结相识行呵，休说那你歹我好，朋友的面皮休教羞了。亲热和顺行呵，便是一个父母生来的弟兄一般厮相待顾盻著行。朋友们若困中无盘缠呵，自己钱物休爱惜，接济朋友教使者。朋友若不幸遭著官司口舌呵，众朋友每向前救济者。若不救呵，傍人不唾骂那甚么？有些病疾呵，休回避，与请大医下药看治者。早起晚夕休离了，煎汤煮水问候者。若这般厮觑当呵，便有十分病也减了五分。朋友有些病疾，回避著不照觑，那病人想著没朋友情分，悽惶呵，纵有五分病添做十分也者。
咱每世上人，做男儿行呵，自己祖上名听休坏了。凡事要谨慎行呵，卓立男儿人。父母名听辱磨了呵，别人唾骂也。父母在生时，家法名听好来，田产，物业有来，孳畜、头匹有来，人口、奴婢有来。爷娘亡没之后，落后下的孩儿每不务营生，教些帮闲的泼男女，狐朋狗党，每日穿茶房入酒肆，妓女人家胡使钱。众亲眷、街坊老的每、庄院老的每，劝道“你为甚么省不得，执迷著心？”便回道“使呵使了我的钱，坏呵坏了我的家私，干恁甚么事？”因那上头，众人再不曾劝，信著他胡使钱。每日十数个帮闲的，家里媳妇孩儿，吃的、穿的都是这呆厮的钱。骑马呵，五十锭的好窜行马。鞍子是时行的凿木鞒子，上头打角，通使五十锭钞。穿衣服呵，按四时穿衣服，每日出套换套有。春间好紫罗绣搭胡，白罗红腰線袄子，梅花罗搭搭五儿，白罗衫儿。到夏间好极细毛施布布衫、上头绣荆褐纱搭胡，白纱搭搭五儿。到秋间是罗衣裳。到冬间斜纹纻丝袄子、斜纹丝紬袄子、缠身金龙袄子、茶褐水波纹地儿四花袄子、象眼地儿鸦青六花袄子，云肩搭胡、茜红毛衫、蓝纻丝袴儿、枣褐纻丝三襜、白绢汗衫、银褐纻丝板褶儿短袄子、黑褐纻丝开襟袄子、浑金搭子搭搭五儿。这般按四时穿衣裳。
系腰呵，也按四季。春里系金系腰。夏里系玉系腰，最低的是菜玉，最高的是羊脂玉。秋里系针铁，寻常的不是，有玲珑花样的。冬里系犀系腰，有综眼的，更毛犀不要。
头上戴帽子，好水獭毛氈儿、貂鼠皮簷儿、琥珀珠儿西番莲金顶子，这般一个帽子结果二十锭钞。又有单桃牛尾笠子、玉珠儿羊脂玉顶子，这般笠子通结果三十锭钞有。又有裁帛暗花纻丝帽儿、云南氈海青帽儿、青氈钵笠儿，又有貂鼠簷儿皮帽，上头都有金顶子，又有红玛瑙珠儿。
穿靴呵，春间穿云南猠皮靴，上头更缝上花样。夏间穿紫斜皮四垂头刻子靴，夹金線黑斜皮靴。到冬间穿白斜皮靴，真皮靴。氈袜呵，穿好绒毛袜子，都教冰蓝纻丝缘口子。一对靴上都有红绒雁瓜，那靴底都是两层净底，上的線蜡打了，锥儿细線麄，上的分外的牢壮好看。
吃饭呵，拣口儿吃。清早起来，梳头洗面了，先吃些个醒酒汤，或是些点心，然后打饼熬羊肉，或白煮著羊腰节胸子吃了时，吃些酷解粥。骑著鞍马，引著仆奴，著几个帮闲的般弄著，先投大酒馆里坐下，二三十两酒肉吃了时，酒带半酣，引动斜心，座子人家里去。到那里，教那弹絃子的谎厮每捉弄著，假意儿叫几个“舍人郎中”早开手使钱也。那钱物则由那帮闲的人支使，他则粧孤，正面儿坐著做好汉。那厮第将著钞破使了，中间剋落了一半儿，养活媳妇、孩儿。一个日头比及到晚出来呵，至少使五六定钞。后头使的家私渐渐的消乏了，人口、头疋、家财、金银器皿都尽卖了，田产、房舍也典当了。身上穿的也没，口里吃的也没，那帮闲的男女，更没一个肯偢採的。如今根著官人把马（著误为着），且得衣饭行有。
我买这行货，待涿卖去。这几日为请亲眷筵会，又为病疾耽阁，不曾去的。我如今去也。伴当，恁落后好坐的者。我到那里，卖了行货便来。
你好去者。俺卖了这人参，毛施帖里布时，不拣几日，好歹等你来。咱商量买回去的行货。
你是必早来。
店主人家引著几个铺家来，商量人参价钱。这参是好那歹？将些样参来我看。这参是新罗参有。也著中。
你说甚么话？这参绝高有，怎么做的著中？
牙家道，索甚恁两家折辨高低？如今时价二十五两一斤，有甚商量？
你这参多少斤重？
俺这参一百一十斤，恁枰如何？
俺枰放著印子里，谁敢使私枰？
这价钱一定也。俺则要上等择钞，见钞不赊也。
怎那般说？钞呵，与你好钞，买行货的那里将便与钞里？须索限几日。
你两家休争。限十个日头还足价钱。
那般者，依著牙家话。
这参称了，勾得一百斤。恁说一百一十斤，那一十斤却在那里？
俺家里称了一百一十斤。恁这枰大的上头，折了十斤也。
那里枰大？这参恁称的时节有些湿来，如今干了，为那上头，折了这十斤。
这参做了五分儿分了，一个人二十斤家，每一斤二十五两，二十斤该五百两，是十定，通计五十定。
更店主人家引将几个买毛施帖里布的客人来。
恁这毛施布十一综的价钱，九综的价钱索多少？
十一综的是上等好布，三定半，没商量。九综的是中等的，两定半。
这帖里布好的多少价钱？低的多少价钱？
帖里布这一等好的两锭。这一等较低的六十两。
恁休胡索价钱。这布如今见有行市，俺买呵，买一两个自穿的不是，一发买将去要觅些利钱。俺依著如今价钱，一句儿还恁。这毛施布高的三锭，低的两锭。这帖里布高的七十两，低的一锭。俺不赊恁的。一捡儿与好钞。
牙家道，他每还的价钱是著实的价钱。恁客人每直东新来，不理会得直实价钱。恁休疑惑，成交了者。
那般者，价钱呵依著恁。依的俺成交，依不得时，俺不卖。钞呵，择钞，烂钞都不要。
你则要一等料钞时，每两官除工墨三分，私下五分家出工墨也。倒不出料钞来。似恁这般都要料钞时，亏著俺。
待亏恁多少？肯时成交，不肯时恁别处买去。
那般者，与恁料钞买。
恁这布里头长短不等，有勾五十尺的，有么则到四十尺的，更有四十八尺。长短不等呵，是地头织来的。
俺又不曾打了稍子。两头放者印记里。似这一个布，经纬都一般，便是鱼子儿也似匀净好有。似这一等，经纬不等，织的又松，哏不好有。买的人多少褒弹，急切难著主儿。似这等布宽呵好，这几个布哏窄有。
窄呵偏争甚么？也一般卖了。
恁怎说那般言语？宽呵，做出衣裳余剩，又容易卖。窄呵做衣裳不勾。不争少些个，又索这一等的布零截，又使五两钞。为这上，买的人少。怎做争甚么有？
买也买了也。索甚么闲厮诞？算了价钱捡与他钞。
你是牙家，你算了者。该多少？
上等毛施布一百疋，每疋两定半，该二百五十定。低的三十匹，每疋两定，计六十定。
都与料钞，是委实没若干料钞。敢则到的三百定料钞，那零一十定与恁上等择钞如何？
客人觑，偌多交易，索甚么争这些个料钞？好择钞也与料钞一般使有。
那般者，依著恁。将好择钞来。
这钞都捡了也，俺数将布云。
你且住者。这钞里头真假俺高丽人不识有。恁都使了记号印儿者。牙家眼同看了者。后头使不得时，俺则问牙家换。却不“当面捡点见数，出门不管退换”也。
怎道？恁这等惯做买卖的人，俺一等不惯的人根低多有过瞒有。
恁使著记号者，大家把稳。这五十锭做一束，兀的是九束。
那几个客人将布子去了。咱每人参价钱也都收拾了。行货都发落了也。咱每买些甚么行货回去呵好？
问题其间，涿州买卖去来的伴当到来相见。好么？好么？卖买称意么？
托著哥哥每福阴里，也有些利钱。
你的行货都卖了那不曾？
俺行货都卖了也。正待买回去的行货，寻思不定，恰好你来到。
你待买甚么行货？
俺知他甚么中将去。哥哥你与俺排布者。
我曾打听得高丽田地里卖的行货，底似十分好的倒卖不得，则宜豹子行货，倒著主儿快。
可知哥哥你说的哏是有。俺那里好的歹的不识，则拣贱的买。正是“宜假不宜真”。
我引著恁买些零碎行货。红缨一百颗、烧珠儿五百串、玛瑙珠儿一百串、琥珀珠儿一百串、玉珠儿一百串、香串珠儿一百串、水精珠儿一百串、珊瑚珠儿一百串、大针一百裹、青顶牌儿一百副、镊儿一百个、苏木一百斤、氈帽儿一百个、桃尖椶帽儿一百个、织结珀顶子一百副、压缨儿一百副、圆椶帽儿一百个、织结椶帽儿一百个、香搽粉一百贴、绵胭脂一百斤、蜡胭脂一百斤、粉一百斤、牛角盒儿一百个、鹿顶盒儿一百个、绣针一百裹、枣木梳子一百个、黄杨木梳子一百个、大笓子一百个、蟣笓子一百个、斜皮针筒儿一百个、大小刀子一百副、双鞘刀子一十把、杂使刀子一十把、割纸细刀子一十把、裙刀子一十把、五事儿十副、象棊十副，大碁十副、双六十副、茶褐象眼地儿栾带一百条、紫条儿一百条、压口合钵一百个、剃头刀子一百个、剪子一百把、锥儿一百个、枰三十连、等子十连。那枰等子都是官做的、枰竿、枰锤、毫星、枰钩子都有。
更买些粗木绵一百匹、浑金和素段子一百匹、草金段子一百匹。更有小孩儿每小铃儿一百个、马缨颏一百颗、针铁条环一百个。更买些文书。一部四书，都是晦庵集注。又买一部毛诗、尚书、周易、礼记、五子书、韩文柳文、东坡诗、渊源诗学押韵、君臣故事、资治通鉴、翰院新书、标题小学、贞观政要、三国志评话，这些行货都买了也。
俺拣个好日头回去。我一就待算一卦去。这里有五虎先生，最算的好有。咱每那里算去来。
到那卦铺里坐定，问先生道。与俺看命。
你道将年月日生时来。
我是属牛的，今年四十也。七月十七日寅时生。
你这八字哏好。一世不小衣禄，不受贫。官分呵没，宜做买卖，出入通达。今年交大运，丙戌已后财帛大聚（误点在戌后），强如已前数倍。
这般呵，我待近日回程，几日好？
且住。我与你选个好日头。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是天干，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是地支。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你则这二十五日起去，寅时往东迎喜神去，大吉利。
二两半卦钱留下者。各自散了。
至二十五日起程，辞别那汉儿伴当。已前盘缠了的火帐都算计明白。
哥哥，俺每回去也，你好坐的者。俺多多的定害恁，恁休怪。
咱每为人四海皆兄弟，咱每这般做了数月伴当呵，不曾面赤。如今辞别了，休道后头再不厮见。山也有相逢的日头，今后再厮见呵，不是好兄弟那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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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代------白话文运动

熊猫娅娅

辽代就有白话文碑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