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雯 【内容提要】“自然”与“文化”的二元对立是人类学的传统困境,近30年来西方环境人类学的发展力图超越上述困境,其中,英国人类学家英戈尔德提出的“栖居的视角”尤为引人注意。本文将“栖居的视角”运用于20世纪80年代草畜承包制度和市场机制引入后发生剧变的内蒙古草原,主要关注B嘎查蒙古族牧民“牧业惯习”的断裂、延续和再造,理解他们在动态历史过程中与其生活世界的整体关联方式,或者说,他们如何实现一种“矛盾的栖居”。 【关键词】栖居 惯习 整体论 环境人类学 Abstract: Western environmental anthropology in the last 30 years has been trying to transcend the traditional dichotomy of “nature vs. culture”. Among many efforts, the “dwelling perspective” proposed by Tim Ingold has seized great attention. This thesis applies Ingold’s perspective to the dramatic changes of Inner Mongolian grassland since 1980s when the responsibility system for grassland and livestock and the market mechanism were formally introduced into the grassland. Focus will be placed on the rupture, continuation, and revival of the “pastoral habits” of the Mongolian herders in Village B,their association with their life world in the dynamic history, or how they achieve the status of “contradictory dwelling”. Keywords:dwelling, habits, holism, environmental anthropology
在英戈尔德看来,我们生活世界的整体性(或自然与文化的融合)的实现凭借的是个体对环境的感知和实践。沉浸在生活世界中的个体对环境的感知和实践,并非是对高悬在环境之上的文化意义的内化吸收,而是体现为个体在环境中一步步的摸索和探求过程——人们深入环境发现意义所在,与此同时,环境也被统合进了人们的生命活动。①通过这种人与环境具体的、深入的、持续的互动,人们才“栖居在特定的世界当中”,生活世界的连贯性和整体性也才得以实现。英戈尔德呼吁研究者尤其要关注生活在环境中的个体看、听、闻、尝等非语言性的日常感知和实践②,主张以“栖居的视角”代替“建构的视角”(the building perspective) 提出要建立一种“关注人类与世界的实践和感知关系”的新生态人类学(Ingold,2000:60)。英戈尔德以在城市中找路的人为例,他并不一定谨遵地图上的标识亦步亦趋,而很可能会通过观察地形、询问路人以及自己的判断随机应变、找到捷径,建立他与这座城市的独特联系。我们愈来愈发现,文化并非是那一套外在于环境、依靠其成员内化吸收的概念图式和意义体系,文化其实就是人们对真实生活的经历和感知;文化的获得并不依靠将一套知识严格地应用于自身,而是人们在实践中不断地理解和发现,以及建立一套灵活处理外在事务的身体机制的过程。
农牧业的市场化和产业化不可避免地带来“自然的资本化”形式(Capitalization of Nature)。借用波兰尼的话来说,资本主义和现代性的发展要求逐步实现“生产条件的资本化”,这意味着所有的生产条件包括劳动力、土地、自然、城市空间等都要按照市场价值来估量,并通过市场的流通实现其价值的增殖。然而,不加约束的“自然的资本化”会破坏传统社会的宇宙观和社会组织形式,自然与社会之间不再是尊敬和共赢的关系,而转变成为生产和高效的关系(Escobar, 1996:5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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