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军何以令世界颤抖----书评

纯爱

原文出自“吴阿仑的BLOG”



书名：蒙古兵学
作者：达林太
出版者：内蒙古教育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3年3月
可读指数：四星

　　达林太，蒙古兵学研究的中国第一人。1928年生，曾任呼和浩特警备区政治部副主任。这本小册子是他有关蒙古兵法的第三本著作，以兵学相称，体现了想为蒙古兵法树立一门学科的意图。这本册子印量才1100本，只在很小的圈子内流行。尽管作者的思维打上了从马列毛谈起的陈旧套路，开篇和结尾充满了大量上升到马列哲学的空洞言词，但，具体到谈论蒙古兵法时，还是颇有见地，看得出，这位老先生熟读蒙古历史。
　　蒙古军为何曾经横扫世界，攻破无数文明国家和城市的强大军事力量的抵抗，劫掠他们的城市，人民，财富？这与蒙古军是一只从马背民族衍生出的轻骑兵有重大关联。起初是单一的骑兵，不像欧洲重甲军团那样笨重，很好地保证了军队的机动性。所谓机动性，就是灵活与速度。用速度换取了空间，用速度带来了胜利。可以说，蒙古军的神话是一个速度神话。“来如天坠，去如电逝”，让对手防不胜防。而且三次西征，都是马背行军达5000公里以上，最长距离达8000公里，跨越100多个纬度单位。
　　为了保持轻装上阵，蒙古军没有粮草辎重，甚至没有生火做饭的痕迹。他们只穿最简单的皮革护甲，他们将所有必要的战斗物品和生活物品置于马背上。一人携带够10天食用的5公斤干奶酪，除干粮外，他们依靠打猎和劫掠作为军粮。一天一夜急行军可达400里路程。
　　当冷兵器时代逝去，蒙古军体现出的“速度为王”、“闪电战法”却留下永恒的生命力。
　　蒙古军善于借助外部资源，善于学习先进技术及工具。蒙古军攻城，都是将上一个被征服城市的俘虏置于最前端，作为蒙古军的人肉盾牌，帮助去攻破城池。当蒙古军进入城市、攻取城市后，单一的骑兵无法发挥巨大战斗力。蒙古军将中华帝国的弩箭技术，炮攻技术、火器技术，以及投石机，云梯，撞城锤等最先进的攻城武器为我所用，进行猛烈的攻击。当攻打中亚大国花剌子模时，仅用3年即全部攻克，这时发威的不是单纯的骑兵，而是一支骑兵兼炮兵、弩兵的复合军团。所谓炮兵，就是用投石机投掷巨石，或者燃烧着的物体，直到敌人的城池被撞出窟窿，直到敌人的护城河被填满。这种攻势是巨大的。而石头、攻击材料，则靠俘虏搜集、运送而来。
　　没有对外部资源的最大限度使用，对先进技术和工具的学习，蒙古军也不可能成就征服世界的奇迹。这种充分整合资源的能力，谁说对现代人没有用？
　　蒙古军极其重视战斗前的准备，每次行军，总有哨兵向前深哨200里，将哪里能布阵，哪里能喂马，哪里能屯军等信息了解得一清二楚，蒙古军不打无准备的仗，不打无胜利把握的仗，不在没有弄清战场条件及敌人情况的前提下发动进攻。将抵达被征服城市的时候，总是先寻找树林，砍伐树木，作为攻城工具。
　　任何看似神话的东西，当你仔细研究其被创造的过程时，你便不再觉得这是神话，而是有心人的有心行为的必然结果而已。
　　达林太认为，不管是就攻哪个国家或地区、不攻哪个国家或地区的战争策略而言，还是就针对一个国家或地区如何展开攻击的战役策略而言，或者是就一次战斗中如何发动攻击的战场策略而言，成吉思汗都在遵循一条原则：以聚攻散。集中优势兵力，攻取敌人占劣势的兵力。这个观点与认为蒙古军是以少胜多的典型的看法有些不一致。事实上，在战场上，成吉思汗喜欢采用兵分多路，分进合击之术。虽然兵分多路，但有主攻和助攻之分。兵分多路可以使敌人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到一点上，敌人疲于多头应付，或者敌人分守各处的守军都被牵制住，无法驰缓主要攻击目标。如此一来，便可保证主要攻击目标的胜利。
　　即使蒙古军总体兵力不如敌人，它也尽量通过争取局部攻击优势，来取消敌人的总体优势。著名的“凿穿战”正是基于这个思路。“进如山桃皮丛，摆如海子样阵，攻如凿穿而进”，就是说，如同山桃皮丛林那样，一丛一丛分散前进，如同大海一样，摆出汹涌庞大的阵势，如同凿子穿木一样，直插突入，逼取敌人中军。通过将自己优势兵力，聚集于敌军最薄弱处，猛烈攻击，一直攻入中军，然后再四散攻击，搅乱敌阵，直逼敌帅。如果第一队没攻入，第二队紧跟上来继续发动攻击，二队未入，第三队接上来。如此反复猛攻，直到敌疲阵破。
　　就对城市的进攻而言，也是兵出多路，几股辅助力量打击核心目标周围的城市，使其丧失驰缓主要目标的能力，而主攻军队，则猛烈攻击核心目标城市。
　　至于对战争策略的运用，更是成吉思汗之所以成为成吉思汗的重要原因。还在草原争霸阶段，他就善于联合一部分势力，孤立要打击的势力，令对方势单力孤，而勿令自己孤军奋战。从成吉思汗第一次发动军事力量攻击篾儿乞，他就与强大的克烈部王汗联合，这种联合持续了20多年，直到最后成吉思汗与王汗成为草原仅存的两支大力量，互相之间的争霸才开始。
　　在攻金之前，他先征西夏，征西夏之时金正忙于与宋交战，无暇他顾，他用武力使西夏从金的伙伴转而臣服蒙古，成为蒙古的伙伴，然后联合宋，西夏一道攻金。当需要发动军队西征西辽及扫荡篾儿乞残部叛乱时，他就与金订立和约，转身平叛、征西。当花剌子模杀死蒙古商团使者时，成吉思汗又将主要兵力用于对付花剌子模，虽然此刻西夏表现出叛逆不从之心，但他也以安抚为主。等征完花剌子模回师后，将矛头对准了西夏，直到西夏灭亡。在他亲征花剌子模子期间，虽然也让木华黎同期攻金，但主要兵力还是在西征战场上。
　　纵观成吉思汗的军事生涯，他始终将主要兵力放在一个目标上，如果形势变化使得目标转移，原来的攻击目标便成为和好与安抚的对象，直到目标重新移回来。目标之外的势力，都是团结和加以利用的力量。虽然下一刻这些势力也许就成为目标，但在那一刻未到来之前，它仍旧是友方力量。成吉思汗的后代有时不能像他那样明白以聚攻散的道理，因此无法像他那样迅速取得战争的成功。
　　蒙古军之所以成为高效的战斗之师，还离不开成吉思汗对人才的高度重视。成吉思汗言出必行，有功必赏，而且是迅速进行赏赐，并不忘言词激励、夸奖，如果当前的奖赏无法表达他的爱才、惜将之心，或者当前没有可用于奖赏的资源时，他便许下诺言，等以后成功，将怎样怎样。而成吉思汗决不空许这样的诺言，他最终是会兑现的。一个例子是一个叫豁儿赤的巫师在较早期投靠成吉思汗，他没有什么能力和功劳，只是带来了成吉思汗今后将成为众人之王的预言（或许是吹牛），并且索要万户候官衔及从被俘美女中挑30个老婆的权利。鉴于他的预言对自己团结人心有利，尽管豁儿赤索要回报时无异于狮子大张口，但成吉思汗还是一口答应。并且在1206年他统一蒙古后，豁儿赤成为4个万户长之一，也得到了30个美女做老婆。成吉思汗在人力资源方面倾注了大量心血，在发掘人才方面的细致耐心到了有些婆婆妈妈的地步。他以有功之臣、有能之人代替贵族，发展他们成为新贵，占据其政府和军队的要职。他不计前嫌地广纳人才，崇尚讲真话、忠诚、有能力的人才。大量的人才是以前拼死效忠敌人的人，甚至伤害过成吉思汗本人也没关系，比如著名将领哲别，射伤成吉思汗的颈部险些要了他的命，但当哲别利箭出尽，投降蒙古时，成吉思汗不仅没有处死他，还给他起了新的名字――哲别（蒙古语“箭”的意思。降蒙古前他的本名并非哲别），留在身边保护自己，爱惜之情溢于言表。他爱惜每一个普通士兵，珍惜他们的生命，他选将领的条件之一是知道体恤士兵，从士兵的角度出发进行管理。与敌军交手时，蒙古军尽量避免近距离肉搏战，而是远距离发动箭弩、炮石攻势，最大限度地将敌人扼杀于远程攻击之时。在这种时候，蒙古人不逞英雄主义。充分尊重先进攻击武器的威力。而一至临场杀敌，每一个战斗小组都不准遗下自己的成员，当小组里的某一个人或几个人在进攻时，别的人不准撤退，必须迎上去一起攻击。当一个人处于危险或被俘时，别的人必须死力相救，不顾同伴而逃生的人会被处死。
　　按照一句时髦的话说，蒙古军执行能力之所以如此之强，恐怕强在它的战略，人力资源，运营流程，均是最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