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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2-19 08:2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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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钩考行省钱谷
元代行中书省“凡前粮、兵甲、屯种、漕运、军国重事,无不领之” 。早在蒙古国时期,行省的前身燕京等处三行尚书省即主要负责被征服区域的财赋征收和解运汗廷事宜。世祖朝先后设置了陕西、云南、四川、湖广、江淮、江西、辽阳等行省,总领、督办境内诸色财赋。然而,江淮、湖广行省设置之初,“反去行省,皆以宰相自负”,“钱粮羡溢,则百般侵陷,如同己物” 。行省不仅没有很好地充任朝廷集中各地财赋的驯服工具,时而还发生与中书省争夺境内课程征集权之类的冲突。这样一来,行省综领督办的财赋,自然会成为朝廷钩考的对象了。
世祖朝,针对行省的钩考日趋频繁。至元八年()川陕行省平章赛典赤采用“打算”而“停职” 。至元十年(1273年)二月朝廷曾派“断事官麦肖勾校川陕行省钱谷” 。至元二十一年(1284年),又下令:“理算江南诸行省造征日本船隐弊” 。至元二十二年(1285年)只必哥奉命“考核云南行省”。四年后,又有“尚书省断事官秃烈羊呵理算云南” 。是年,桑哥还奏请钩考甘肃行省,罢免了佥行省事赵仁荣等 。其中,阿合马钩考江淮行省阿里伯、崔斌,要束木钩考湖广行省阿里海牙,最为朝野所瞩目。
阿合马钩考江淮行省的特殊之处在于,它和权相阿合马打击江淮行省平章阿里伯、右丞崔斌的政治斗争始终纠缠在一起。阿里伯,又作阿里别、阿里,蒙古国时期有名的回回大臣牙剌瓦赤之子。平宋后不久,阿里伯担任了江淮行省平章,曾因设立诸路宣课提举司与阿合马争执不休,深为阿合马所嫉恨。崔斌,蒙古名曰燕帖木儿,至元初任中书省左右司郎中,屡次在忽必烈面前斥责阿合马“奸恶”。担任江淮行省右丞前后,又与阿里伯上奏罢黜了阿合马之子、杭州路达鲁花赤抹速忽,故也被阿合马视为眼中钉。至元十七年(1280年),阿合马奏请“理算”江淮行省成立以来“一切钱谷”,遣不鲁合答儿等前往钩考,查出阿里伯等“擅支粮四十七万石”,应追征中统钞一万二千锭。又罗织擅易命官及铸铜印等罪。擅支巨额钱粮是此次钩考的要害,也是令嗜利著称的忽必烈十分恼火的事情。
这从侧面说明,在财政支出方面朝廷已不能容忍行省官各行其是、自作主张。由于掺入了个人恩怨等因素,此次钩考是很残酷的。钩考开始后,朝廷曾派刑部尚书李子忠与中书左司都事刘正驰驿按问,未具罪狱。阿合马又派亲信北京行省参政张澍等四人重新按治,“遮留”江淮行省使者入奏表章,最终以盗官粮等罪杀掉了行省平章阿里伯和右丞崔斌。有趣的是,阿合马死后,钩考钱谷也施之于其在江淮行省的党羽。姚燧《游显神道碑》载:至元十九年(1282年),“是臣(阿合马)见杀于盗,其姻党贪墨奸窳,上盗公帑,下厉其民者,诸不法皆露,而东南新国尤罹其毒。公(浙西宣慰使游显)为钩考,惟是一省,征赃四百余万为缗” 。表明钩考因阿合马等人的热中与推广,似成为世祖朝的一项固定制度。凡是掌财赋的行省官员,按理都需要接受钩考。只是因政治处境好坏,决定其是否成为重点核查追究的对象。
另外,马可波罗自称:“我马可波罗曾多次受大汗(忽必烈)派遣去检核审验此蛮子第九部地的年度税收” 。此处的“蛮子第九部地”,即江淮行省,治所迁至杭州后改称江浙行省。“检核审验”税收,亦即钩考钱谷。马可波罗是否参加过至元十七年钩考江淮行省阿里伯等?目前找不到其他旁证,不好遽然下结论。然而,正如郭佑所言:“自平江南,十年之间,凡钱粮事,八经理算” 。作为国家财赋重地的江淮行省,想必应在八次钩考之列。又,汉文史传中历次奉命钩考钱谷的,大抵是高官与佐吏相参,,既有行省参政、中书省断事官等,也有部院“令史”掾属 。至元二十八年(1291年)离华前,马可波罗在元帝国境内滞留长达十七年。他长期充任忽必烈的宫廷侍从,身份地位较部院令史掾属高一些,完全有资格奉忽必烈的命令参与至元十三年以后钩考江淮行省财赋的活动。就是说,从马可波罗在华期间钩考频繁举行和奉命参与钩考官吏身份等实际情况看,《游记》的上述说法基本可信,堪作来自域外的元世祖遣使臣钩考江淮行省的史证。
至元二十三年(1286年),总制院使桑哥利用姻党要束木,导演了一场钩考湖广行省,惩治左丞相阿里海牙的闹剧。阿里海牙,畏兀儿人,早年入侍忽必烈藩邸,曾统帅鄂州方面四万户攻克南宋荆南、江西、海南、广西等地,创建湖广行省,官至行省左丞相。阿里海牙在湖广,旧部盘根错节,权势炙手可热,引起朝野一些非议。起初,要束木欲被提拔为行省平章执行此项钩考任务。然因忽必烈说:要束木为“小人,事朕方五年,授一理算官足矣”,才授官行省右丞。阿里海牙对这次钩考很不服气,上奏说:“要束木在鄂省钩考,岂无贪贿?亦请钩考之”。世祖虽然同意遣使同时钩考阿里海牙和要束木,但结局是阿里海牙或因罪过较多,被逼自杀。其家资和荫占民户也被没收。而后,朝廷又重新派中书省断事官秃不申钩考湖广行省钱谷。几乎与此同时,曾负责督造海舰的湖广行省右丞史格,,也被要束木“大为钩考,毫推缕剔”,“乃责偿军民三万定” 。要束木则因钩考和揭发阿里海牙有功,坐上了原先未能获取的行省平章交椅。
世祖朝钩考钱谷,一短时期以江淮、湖广两行省为重点。阿里伯、阿里海牙等权力很大的行省官员,在此类钩考中被罢官黜职,命丧黄泉。其背景应该是,至元中期行省制和行省官员的权限并未完全规范化,并没有正式确定下来。平定南宋之初,行省官员以宰相自负,代表朝廷镇抚一方的惯例,相当风行。朝廷中书省和掌管大桩财赋的江南若干行省,围绕着财赋如何分配的冲突,时有发生。朝廷向行省“屡移文取索”钱粮,行省常“不以实上” 。经过以上针对行省的财赋钩考,中书省明确将行省置于禀命和从属地位。尤其是“江南诸路财赋并隶中书省”,严禁行省官员“擅支”和“盗用”钱粮,禁止行省官员独立支配境内财赋 。行省官员在财赋方面的权力,由“钱粮羡溢,则百端侵陷,如同己物”,降低到“诸行省之用及千定,必咨都省” 。显而易见,在行省官员的财赋支用权由大到小、由强到弱的演变过程中,至元中期针对行省的财赋钩考,发挥了相当大的作用。
(四) 钩考中书省等衙门钱谷
世祖朝的钩考钱谷,虽然主要以路府州县和行省为对象,但因中书省宰相更迭,尚书省与中书省的若干年并立等,钩考有时也涉及中书省等财政管理部门。
世祖前期,擅长聚敛理财的阿合马长时间担任制国用使和中书省平章,执掌朝廷财政近二十年,颇受忽必烈宠信。他主持的钩考,大都以地方官府为对象。所以,对中书省等朝廷官署的钩考,是晚至阿合马死后才展开的。
至元十九年(1282年),钩考中书省所掌管的财赋,实际上是对阿合马生前滥用职权,大为奸利的一次清算。阿合马被杀一个月后,忽必烈命令宿卫大臣、翰林学士承旨和礼霍孙“集中书省部、御史台、枢密院、翰林院等官,议阿合马所管财赋”。而且“先行封籍府库” 。五月初,即开始钩考中书省户部所属的万亿库。该库是朝廷宝钞、玉器、段匹、布帛、金银等物的主要库藏。数日后,朝廷又派刘宣等理算原先中书省直接掌管的各盐运司、财赋府、茶场都转运司的“出纳之数” 。此次钩考中书省等所掌财赋,与一般钩考钱谷类似,也是重在“追钱”,即追征逋欠亏空。桑哥原掾属萧仪曾参与钩考万亿库,因其“有追钱之能”,后被提拔为大都路总管府判官 。
至元二十二年(1285年)四月,理财宰臣卢世荣受御史中丞阿剌帖木儿、郭佑等弹劾,罢相下狱,旋被杀。十月,阿合马余党答即古阿散以“海内钱谷,省、院、台内外监守里魁什长,率有欺蠹”为由,奏准再开“商抉”钩考,且获赐三品官印,“别置司属”,专门理算前中书省和全国“积年钱谷”。与三年前不同的是,此次钩考,“复用阿合马之党”,“收内外百司吏案,大索天下埋没钱粮”。钩考的措施相当竣刻,“省臣御史掾吏民庶罹?陷日众,人情危骇”。对纠劾百司的御史台,也能“私聚群不逞之徒”,沮挠其事 。甚至连忽必烈赐给原中书省参政张雄飞等金银等也娇旨追夺。钩考主要针对前任宰相所掌钱谷,对现任宰相也有妨碍。故遭到中书省参政郭佑等人的竭力抵制。郭佑先是以“别置司属,与省部敌,干扰政务”,撤消了其专设官署,将其并入中书省内。后又“以自平江南,十年之间,凡钱粮事八经理算”为辞,奏明忽必烈,罢止了答即古阿散钩考。据说,答即古阿散钩考另有叵测用心,那就是借检核百司吏牍之机,揭发江南行台御史奏请忽必烈禅位于真金太子的表章,以打击真金、安童为首的汉法派及儒臣集团。后因玉昔帖木儿、安童抢先劾奏答即古阿散“受人金”等奸赃罪,答即古阿散坐罪被诛 。第二次对中书省的钩考就这样不了了之。
第三次对中书省的钩考,发生在至元二十四年(1287年)权臣桑哥重设尚书省之际。当时,中书省、尚书省两省并立。以安童为首的中书省官,蒙汉儒臣较多,如参知政事郭佑、杨居宽等。以桑哥为首的尚书省官,则承阿合马之余绪,几乎是清一色的言利理财派。桑哥等检核钩考安童为首的中书省,除了清查追征财赋外,还旨在打击安童等汉法派及儒臣官僚,进而架空中书省,将朝廷政务大权夺归尚书省。由于新设立的尚书省职司偏重于代中书省理财,钩考中书省原掌钱谷,似乎属公务交割,师出有名。荒唐的是,桑哥“奉旨检核中书省事”时,是把阿合马领左右部、制国用使以来“所逋钱粟,并归中书,举诬为中书失微”,“凡校出亏欠钞四千七百七十锭,昏钞一千三百四十五锭”,以此为把柄,进而诬陷杀害了参知政事郭佑和杨居宽。郭、杨二人均为太子真金提拔的儒臣。郭佑担任御史中丞时曾奏诛桑哥保荐的卢世荣,任中书省参政后,又上奏罢止了答即古阿散钩考。为此,桑哥对郭佑和杨居宽二人衔恨在心。桑哥给郭佑所加的罪名是“多所逋负,尸位不言,以疾为?……力不能及,何不告之蒙古大臣”。杨居宽以“实掌铨选,钱谷非所专”为理由,自我辩白,却被诬以“既典选事,果无黜陟失当”之类的莫须有罪状。还命令左右殴打凌辱,逼迫二人款服。中书省参议伯降等也因“钩考违惰耗失等事”获罪。桑哥以钩考中书省亏欠,诬陷郭佑和杨居宽致死,引起了一些汉族儒臣的愤懑。御史台吏员王良弼等为郭、杨鸣不平,扬言:“尚书钩校中书,不遗余力,他日我曹得发尚书奸利,其诛籍无难”。终因桑哥势力甚大,亦遭杀害。既而桑哥还将钩考推广于中书省以外的其他衙门,“凡仓库诸司,无不钩考”,“毫分缕析,入仓库者,无不破产”。钩考所用官吏起初多从“六部”中“摘委”, “复以为不专”,遂仿答即古阿散,“乃置征理司”,“秩正三品,专治合追钱谷”,命甘肃行省参政秃烈羊呵等充征理使。另外对中书省所掌中统钞本及所属筹办军需的应昌和籴所,对“钱粟损失颇多”的上都留守司,桑哥也派官予以钩考检核,甚至采用“廷辩”方式追究罪责。以次为标志,,桑哥对中书省等朝廷官署的财赋钩考可谓登峰造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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