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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1-8 09:5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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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在自省小说中,血统和血缘始终是一个重要的主题
约翰•奈斯比特在他的《大趋势》中论述美国社会发展的趋势时,曾谈到民族的问题,他说:“因为美国文化的其它所有方面的差异都如此巨大,民族之间的差异已经不那么受到注意,反倒是各民族同全国普遍的气质和价值观的一致性”。〔12〕正是意识到这种气质和价值观的一致性,所以,在自省小说中,寻找和求证血统的纯正纯粹,始终是一个重要的主题。
城市是一个移民的世界,它平等的宽容的吸纳和接受所有的人,它不会在乎你是谁,城市的法则和铁律不是以血统的纯净为依据,而是以与此完全无关的“物质”来作标准的。《血缘》里的无根和《流浪的日子》〔13〕里的桑杰与措姆都试图证明自己的血缘纯正,但血缘问题恰如一道永远无解的题,“我”面对无根的死,悲凉而无奈地发问:“是什么人或不是什么人究竟有什么意义?在今天这个世界中,谁还会在乎你是谁?”在城市中,不仅强调血缘是可笑的事,强调气质和价值观也是可笑的。“城市以其兼容性,为不同类型的文化提供着生存的土壤,但同时,又将各种文化纳入商品经济轨道,使之成为满足人们欲求的文化消费对象,从而改变着既有文化原来的特质”。〔14〕在以经济和利益为根本的城市中,“民族”也是被作为商品推进市场中,没有人会真正关心民俗村、酒楼和娱乐场所里的那些所谓民俗的真伪,甚至很多人就是凭借以“民俗”名义伪造的“假民俗”、“人为民俗”去认识民族的,而真正代表民族精神和风格的民族艺术,却往往不被关注和重视。《独门小院》里的老斯和《上弦月》里的“我”,对
自己图画中民族精神执拗的追寻,正是这种曲折心致的表现。
城市蒙古人在与城市的咬合、拼争和厮杀中,最终和城市达到了统一和融合。但这只是表面现象,问题远没有这么简单,阿尔温•托夫勒在《预测和前提》这本书中谈到关于“不同层次的认同”问题。他认为,人的进化过程中需要某些形式的“集体识别”,这种集体识别是一个民族(或种族、宗教等其它形式)的内聚力,它标志着这个民族(或集团)生存能力的强弱。尽管在每一次历史发生变化的时候,这种集体识别在性质上都会起着革命性的变化,一些旧的标识会消亡,另一些则可能留下来,还有的会有机的与新的东西胶合在一起成为新的标识,去为人们认同。但是,“旧的种族、民族的认同层次可能更根深蒂固”,因为“在你出生的时候,个人和集体最基本的信仰就已经定了”。〔15〕托夫勒对处在第三次浪潮中的不同集团、种族、民族、宗教等在各自“认同”问题上的描述,与自省小说中的城市蒙古人的处境非常相似。(民族的)旧的识别在城市这个新的环境中几乎不复存在,新的识别又没有成熟,这样,既与自己群体认同的识别没有了,而与城市的新的识别也没有形成,对这二者,自己都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另一方面,与生俱来的“最基本的信仰”又在心理领域中牢固的永久的留存着,于是,“归属”和“认同”的意识与渴望也就因此变得更加急迫,并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一种心理痼结。识别
的缺失和错讹毕竟是不言而喻的,所以,自省小说都有一种忧郁和凄凉的调子。
自省小说所暗含的意义远远超过了小说文本的意义。那些充满了感伤的结局,那些性格多少有些怪诞的人物,实际都隐绰和潜在的昭示着“走进城市”后的另一结果:城市带来文明、规范、安逸、富裕的同时,也给我们设置了无形的精神苦刑,这就是改变自己。哺育了父兄多少辈的草原,对城市蒙古人来说现在不过一个遥远的旧梦。可人究竟不能靠梦生活,而“根”又是不能忘记的,这成了一道二难推理。因此,在繁华喧嚣的城市中的蒙古人,便有了如此的焦虑、恐惧和悲凉。那些出走、死亡等等的结局,汇成一副孤独的个人置身于嘈杂而寂寞的都市中独特的风景。
自省小说中表现和诉说的这种情绪、情感与意识,在80年代以来的诗歌创作中多有反映。比如哈斯乌拉的《草原,请收下我的依恋》:“每当我拖着沉重的熙攘/挤进汽车上班/我便想起骏马/曾泊过我青春的船/我将带回一粒思念/播进颤颤的心田/惟有草原的风,她才长/惟有草原的雨,她才壮”〔16〕;席慕蓉的《盐漂浮草》:“总是在寻找着归属的位置/虽然/漂浮一直是我的名字/我依然渴望/一点点的牵连/一点点的默许/一块可以彼此靠近的土地”。〔17〕(198)在更年轻的诗人那里,这种失落更是他们具体人生经验中的悟知。白涛的组诗《作为蒙古人》尤为痛切地表达了城市蒙古人的那种无奈和落漠:“因为我是蒙古人/就总觉得挺好玩的/不懂语言遗憾/不胜酒力遗憾/不会骑马也遗憾/作为蒙古人/总是有点遗憾/……一个草地上长大的少年怎能轻易背离自己的家园/作为蒙古人/远离了家乡/梦里又总是回到家乡/我好像有点明白了/离开了家乡的人/为什么总是长不大”;“这是蒙古人的家乡/不会骑马的你别来/不胜酒力的你别来/你来/会觉得这是异乡/作为蒙古人/我现在已不能返回我的家乡/我们这点遗憾/是真正的遗憾”。〔17〕(372)这种情绪正是城市中被“城市”所遮蔽的真实生活的产物,更是被“城市”所遮蔽的真实生活的确证。
“明知冲突可能会带来苦恼而有意识地去体验,可能会给你一笔无法估价的财富。我们越是能正视自身面临的冲突并努力寻求自己的解决办法,我们所获得的内心和自由的力量就越大。”〔11〕(6)认识和承认自己在城市中的各种改变,并能在认识和承认的同时,调整自己的心态和情感及行为方式,是在城市化进程中,民族之间交往和融合的速度、程度加大加快的时候,每一个民族都可能面临的问题。既要保持和发展民族优秀传统,又不能故步自封,而要吸收其他民族的长处,就是每一个处在这样时期的民族知识分子所要做的工作。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自省小说表现的是一种精英意识。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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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祁述裕.市场经济下的中国文学艺术[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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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哈斯乌拉.马背恋情[M].呼和浩特市: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91.
17〕席慕容.静谧的秋夜[M].北京:作家出版社,19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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