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晓力:简介草原恋合唱团
我们草原恋合唱团自1999年7月9日成立以来,已经快九年了。我们这些人大部分是在内蒙草原呆过的,少则三五年,多则二十几年,三十几年的都有。对草原是一往情深,眷恋至今。因为草原的纽带把我们联系在一起,所以我们至今还唱草原的歌。说老实话,我们唱的都是蒙语的和汉语的草原歌曲,别的歌都快不会唱了。我们这个合唱团有一百多人,今天来了一部分。我还为大家准备了我们无伴奏的碟,碟虽然不是如何精品打造的,但是也凝聚了我们的心血。大家看这个<留住那片绿色>的封面和封底都是草原同一时期的景色,但却截然不同,一绿一黄。我们这个团的人歌唱草原,热爱草原,心疼草原,草原有什么变化了,时时刻刻牵动着我们的心。草原一干旱了,草原一下暴风雪了,我们这些人一个都坐不住。你看,现在很大的雨降在草原上,很多地方下暴雨都造成泥石流了,偏偏我们东乌旗它就没下,从去年冬天以来就没下什么雨,也根本没有什么雪。这个现象很奇特,我们为什么关注啊?我们义演《留住那片绿色》,因为我们心中那片绿色快留不住了!这片绿色快没了,我们着急的比谁都火大。我们简直是在心里流泪。去年我们这个合唱团《留住那片绿色》赈灾义演后回草原一看,草原被伤害的!我们这些知青一看六月的草原都成这样(本该是鲜花盛开,绿草茵茵),我们只有落泪,没有别的!眼泪哗哗的!据刚从草原回来的人说,现在连落泪的份都没有了,就剩上吊了。为什么啊?连续十年草原大旱,不降雨,没有水,从一九九九年就没有过露水了。那个时候我们走在草地上放羊,鞋子是湿的!露水蒸发后形成腾腾的雾气,可以和天上的大气环流有一种对接,现在呢?草都被打光了,被羊吃光了,啃地皮似的非常掠夺性的打草打光之后还不够,还要篓,连地皮都不放过。我们插队的地方,有一个叫陈丽霞的知青至今在那里,她说一开始大家就是篓草卖钱,渐渐发现这个草怎么这么稀疏啊,再过两年草原快成光溜溜的水泥地了,冬天不存雪,风一刮都不知道去哪里了,春天自然就没有化了的雪水,你看现在的草原还有几根草,有几多绿色!春天草没长多高就被样吃的差不多了。我们都知道夏天的草可以挡着太阳的暴晒,遮住阳光,遮住土壤,保墒,保护草地,现在没有了,草被啃的光秃秃的,我们的阿日滨达来(刘雷音)在网上写东西,他说我是流着泪写的啊,自从十几岁离开北京到草原,以后几乎年年回草原,眼睁睁看着草原变成今天这样,能不心痛?现在他在我们草原恋网站负责<关注草原>的版面。
今天我们这些老姐妹老兄弟的,我们歌喉并不美,但是情感可能在座的就比不上了。给大家献上几首歌:《草原在哪里》、《天堂》、《锡林郭勒不是梦》(这首歌是我们为了今天新赶排的) (唱歌部分省略)
我们有一个知青叫阿日滨达来,十四五岁来到的草原,没有现在的这么高个,他曾经和我说过,一是以前父母受到冲击顾不上管他,二是也不知道怎么心疼自己的娃,来到草原是草原的老妈妈照顾,所以至今他每到春天就往自己的第二故乡跑,就像草原小羊闻到清草香”跑青”吃草一样一个劲儿往草原跑,自从去年7月9号《留住那片绿色》演出后,我们拿着筹集的钱咨询怎么用,大家经广泛征求意见决定到草原打井.因为特别牵动大家心的是草原长年干旱没有下什么雨.去年我们询问内蒙气象局的同志,2007年1至6月上旬总降水量仅为29.4毫米,与往年平均降水量相比减少了八九成。到了6月也还是那么一点点,这不是要命吗?我们坐不住了,给温总理写信,我们得让国家知道,我们这片草原出问题了,我们的草原快保不住了,心中的绿色没有了,我们还怎么唱草原的歌啊?我们没有心思唱啊!于是我们立马写信,主笔者就是这个阿日滨达来,通过农业部、民政部、财政部、林业总局等途径往上递,当时通过我以前工作单位的一位老部长闫明复那里时,他看了那封信后很感动:你们到现在还关注草原!便亲笔给温总理写信,信是26号发出的,28号民政部的机要交通寄出,7月1号温总理收到,当天就批示了,7月9日我们就搞了一场义演,然后把全部的钱用于打井,眼下牧民和牲畜都缺水喝,于是这个阿日滨达来就去了内蒙,一呆就是3个月,督着打井队,后来他居然和包工头金山——曾被认为一个刁民成了好朋友。中秋的时候他给人家做菜,国庆的时候给人家送酒,平时和打井队的人吃住在一起。和人家交流情感,这个包工头终于被老知青感动了。艰难的地儿也去打井,赔钱也打。
马晓力:一个小说、一双蒙古靴和那些牧民
阿日滨达来的大名叫刘雷音,他的哥哥叫刘一兵,他就叫刘二兵,包国庆给他取的“阿日滨达来”,为什么这样叫呢?他写了很多故事,凡是他的文章都是非常见精彩的,一个是他们家有那个传统和基因,揣摩人的心理很到位,一个是生活感受很多,他写过一个故事,讲在那特殊的年代,文革期间曾经有一个“挖肃运动”的风暴,主人公被当作反面被抓起来。很快要解放的时候,要放出他的时候,他居然在一棵树上上吊自杀了,全大队都惊动了,以为她跑到外蒙古去了,散开花一样的到处去找他,在榆树沟里头的一棵树下,他就死在那里。用腰带缠着脖子就吊死在那里。我们很多人不理解他的自杀,后来阿日滨达来从他对牧民生活的感受当中体会,他的解释是我完全可以接受的,主人公的妻子年轻漂亮,很有蒙古女人的姿色的一个善于持家的蒙古妇女。他怎么会弃她而去,走的这么义无反顾呢?现在,几十年过了,我们这些人基本上成熟许多了,阿日滨达来做了一个思考:这个人是用自己的死为当时的运动承担责任,当时没有人站出来,他作为“挖肃运动”中的受害者,但是也交代了一些问题,也涉入了周围一些人,良心上过不去,他就用自己的生命来承受这个不对的事,对自己的责任做一个交代,实际上他是替那些真正的该赎罪的人赎罪。这种高尚的品质在我们牧民中才能真诚的体现出来。他不是什么替党替人民如何如何,他就是良心过不去,所以,我觉得我们这些牧民非常让人感动,让人从心里头亲近。
我当时是在东乌旗插的队,我一开始下包的那家是公社书记的弟弟首先受冲击的,书记的妻子,我的大嫂是那里唯一的妇女干部,受冲击的时候人家全是男的,就她一个女的,她被侮辱和打骂,如此遭遇让我我有一种同命相连的感觉,到了那以后我们一见着,眼神里都是传递的爱,互相的关爱。我记得我又一次骑马,脚挂在镫子上,那是一匹黄骠马,我骑着,马呢,失了前蹄,前脚进了耗洞,即刻跪下去,一跪,我就一个前滚翻栽下去,还没有回过神来,它站起来了。左脚挂在上面,这匹马我平时很疼它,都不怎么骑,我把嚼子弄开,不绊着它,那天受到惊吓后就猛跑,我一想完蛋了。这么年轻的生命……忽然我想起了一件事,我们临队的一个女知青就是被烈马拖死,最后只剩下一个大腿。我一惊吓,她和我都是穿大头鞋,越蹬越死,根本不适合在马上穿,军队就发这样的鞋(只有蒙古靴是保命靴),马咯噔一下停住了,它是有灵性的。知道我对它太好了,感应到我心里的想法,我趁势一站起来,好了。一路回来我也不骑它,放它走,到了蒙古包之前,它自己走到我通常栓马的地,我拴上马,然后也没和大家多说太多,过几天,大嫂他们把一双质地非常好的蒙古靴送给我,这双靴子里面有毡子有篷,非常好。当时这个得要26块钱,半个多月的工资!蒙古族就是这样去心疼你的,他们没有太多话,但对人的关爱在四十余年后仍然不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