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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语中问候语的文化内涵 敖特根其其格
(中央民族大学语言文学系, 北京, 100081)
摘 要: 蒙古语的问候语蕴含着蒙古族文化特点, 一是体现了对他人及其所处的自然环境
(包括牲畜) 、生存状态的关怀; 二是体现了对生活在自然界所有生命的终极关怀
(生和死); 三是体现了在人与自然的互动过程中, 自然赋予人的心灵体验,
(忌讳、赞美等
) 。蒙古语问候的语言形式背后体现了蒙古人对生命价值、生活的认识以及长期积累的智慧。
A 文章编号: 1001 -778X (2006) 01 -0118 -04
问候是人们交际行为的重要组成部分, 是人B : sain. Taa sainuu ? (好。你/ 您好吗?) 类共有的语言习惯。通常在完成问候的行为之后看似与其他语言的问候没什么区别。在脱离真正的交际才开始, 所以它是交际的前提。但是了蒙古草原这一环境时, 变成了纯粹的打招呼的
由于文化类型的不同, 问候语也呈现出不同的特一种方式了, 但是会话场面假如是在草原上, 人点。蒙古语的问候语有其独特之处, 它反映了蒙们见了面, 像上面那样打过招呼后, 紧接着就会古族的生产生活习惯甚至世界观的某些特征。随有下面的寒暄:
着时代的变迁, 问候方式发生了变化, 问候语所A : amur taibung ? (安宁、太平吧?) 蕴含的内涵也随之变得模糊或不明显。加之传统B : amur , amur. / B : taibung , taibung. (是的, 安
的蒙古族文化因受汉文化以及通过汉文化接受的宁、安宁。)
其他文化的影响, 问候语中也融合进了其他语言蒙古语问候语往往反映了所赖以生存的自然
的问候方式。尽管如此, 蒙古语问候语当中仍然环境以及环境对人类产生的影响[2] 。自然环境保留着传统文化的方面, 构成了区别于其他民族的安适与否直接左右着人的生存, 周围世界的安的特点[1] 。本文欲从蒙古语问候语几方面的特宁与否是人们最关心的。这一寒暄里问询的不仅
点观察蒙古人的内心世界, 分析问候语背后的蒙是人类, 还包括牲畜与所遭遇的自然气候的变化
古文化内涵。及其所带来的影响, 蕴含着对人、牲畜、对方所处的环境的关注。比如打电话时双方问询彼此所一在地方的天气和气候情况, 即使一方不在草原上
几乎每一种语言都有诸如“你好?”之类的回答时也会按实际情况详细地告知。双方充分的问候语, 蒙古语问候语中的具体形式是: 表明对对方的关心, 话语就会形成有效的交际,
A : sain bainuu ? (好吗?) 彼此都会毫不保留地提供给对方想要获得的信
收稿日期: 2005-11-02
作者简介: 敖特根其其格(1969-) , 女, 蒙古族, 内蒙古赤峰人, 中央民族大学语言文学系教师、北京大学东方语言文学系博士研究生, 主要从事阿尔泰语系历史比较语言学、蒙古语、满-通古斯语族语言、东北亚民族语言文化的教学与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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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顽强与可贵。对这一道理的认识使人们懂得了
关心自然安泰就等于关心“生”, 其他的生命体的“生”和“
或将会处于太平无事的状态、安全的状态。如如果上述两种问候面对的是一位老人, 那么息。
草原上人烟稀少, 不管是在蒙古包里还是在野外, 人们相互碰到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其他人所遭遇的很有可能自己不久以后就会遇到, 所以获得经验和信息, 事先做好应对的思想准备就格外重要。恰当的寒暄等于是拉近人与人之间距离的重要前提、获取他人知识和智慧的敲门砖。即使不为任何目的, 碰到的人们都会下马坐在一起休憩片刻, 交换一下简单的信息之后各自上路, 也会达到缓解疲劳, 起到放松的效果。
在草原上, 与大自然的威力相比, 各种生命体显得脆弱和渺小, 正因为如此, 能在适应严酷的自然环境的过程中存活下来的生命才会更凸显个季节移动到不同的牧场, 使牲畜吃过的草场有恢复劲力的时间。要想可持续地利用草场就要给它“修复”的机会, 激活它“再生”的能力。牲畜是重要的生活来源, 畜群的繁盛就等于人在生产方面取得的胜利、标示着生活的富裕与安康。所以, 有时牲畜的存在甚至比人的存在更为重要。这种关心牲畜情况的问候习惯成为普遍现象。所以在其他场合也有诸如:
—daag deltei , biruu bolcing tai ? (马驹的鬃毛、牛犊的肌腱长得好吗? 意思是: 您的日子过得舒服吗?)
—max shul elbeg delbeg ? (肉、肉汤丰富吗? 意思是: 今年收成怎样?)
问候语当中有关畜群的寒暄, 归根结底是人
此, 从蒙古人对生的欲望中、生命的意识里衍生出来了关心他人的生存状态、体恤他人的处境, 或者说替他人着想的意识, 成就了蒙古人站在对方的立场上思考的思维方式。简简单单的“你好?”蕴藏着深刻的文化特点。
二
蒙古人世代居住在欧亚大陆的草原地带, 属于温带和亚温带大陆性草原气候, 一年四季分明, 最适宜游牧[2] 。夏季逐水草而居、冬季靠山而卧, 夏季居住在夏牧场, 冬季居住在过冬地点, 春秋两季属于转场环节, 往往是随着畜群赶往夏牧场或冬季牧场, 作好过冬或度夏的准备。特殊的经济形态在语言中也打下了独特的烙印, 所以就产生了如下的问候语:
—sain jusaj bainuu ? (在夏牧场过得好吧?) 夏—belceer mal saihan bainuu ? (草场和牲畜都好吗?) 夏—tavtai sain namurjij bainuu ? (秋天过得舒服吧?) 秋—aduu mal targun bainuu ? (畜群肥壮吧?) 秋—mal tul mend esen ? Tolgoi burin ? (牲畜幼崽安康、存活率高吧?) 春—dulaan buleen ebuljij bainuu ? (冬天过得暖和吗?) 冬上述问候语与蒙古人的生产生活有密切联
系, 游牧不仅是以人为主的移动, 更重要的是以牲畜的获取食物和适应气候变化的特点为转移的。像一些地区的农业生产当中的“歇耕”一样, 为了长久性地利用各个不同区域的草场, 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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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然会听到老人说一句“hoorhui !”, 这个词具有多种含义: 小巧的东西、可怜的东西、可爱的东西、使人悲哀的东西、值得慰藉的东西、值得同情的东西、悲惨的东西、值得爱的东西.[3] 。
在广阔的草原上, 一个人孤单地放牧或留守家中的情况很多。除了畜群以外, 天空和原野、每天毫无遮拦地升腾起来的太阳或月亮, 这些遥远而浩淼的自然物质就成为人最亲近的伙伴。人们在一年四季经历着近似死亡的沉寂和突如其来的灾荒(冬季和初春), 之后的万物复苏(春天) 和勃勃生机(夏季), 还有随之繁衍增多的牲畜。体验从生到死的全部过程, 使人们认识到一切都在生与死之间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人的力量、人为的一切在自然力量面前是“渺小”和“可悲”的, 自然灾害到来时要承受它所带来的痛苦, 获得自然界的恩惠时也要感受丰收的喜悦。人们认为推动一切变化的是自然的力量。只有顺从自然的规律才能获得生的希望和能量, 从这意义上来说, 人又是“可爱的东西”。有一种现象可充分说明这一道理, 在草原上一般没有山洞和开山修的路, 遇到山梁, 车马只能爬上去而别无他择, 所以人要下车推着车爬坡, 过了山梁大家就会坐下来褒奖一番(休憩、进食), 来回过山的人们在山顶上堆一堆石头建一座“敖包”来感谢自然神赐予了这次成功的翻越。
自然赐予了蒙古人一种人生哲理, 即悲哀中孕育着喜悦, 喜悦过后也许还会陷入悲哀; 幸福
孕育着不幸, 不幸当中也蕴含着幸福。于是, 人们就拥有了足够的心理空间来容纳挫折带来的消沉和胜利给予的欢愉, 并在平衡矛盾中找到适当的支点, 去充分、自由奔放地享受喜悦和幸福, 去包容世上所有的生命体, 善待所有的生命。蒙古人认为, 所有的人都是“值得爱和值得被爱的存在”。这种哲理使蒙古人对生和死, 有一种独特的见解, 对于亲人的死往往认为那是自然的规定, 新生命的诞生也像冬天过后就是充满生机的春夏一样, 也是自然的规定。所以, 人们尤其是老人, 在听到人去世或孩子出生的消息时都会说“hoorhui”(可怜的东西、可爱的东西) 。有些蒙古语方言里, 在去世的亲友称谓前要加这个“hoorhui”, 如卫拉特方言“hoorhui aab ”指“去世后的父亲”, “hoorhui duu ”指“去世后的兄弟”
, “hoorhui 某某”指去世的“某某人”
就这样整合了自然赋予人类的充满矛盾的体验后, 达到了内心的和谐, “hoorhui”, 体现了这种和谐。它是人们对命运的一种概括, 用于寒暄, 体现人们对生命的产生和消失、幸运和不幸、悲哀和喜悦等矛盾的辩证统一关系的认识。
四
对于各种问候, 比如:
A : lagsin tonggalaguu ? Edgersenuu ? (身体好吗? 某某病恢复了吗?)
B : jugeer. Gaigui. (还好, 可以。)
A : nig odur yabaad yadarsan bailgui ? (走了一天累了吧?)
B : jugeer/ gaigui. (还好)
A : sonin yuu tai ?
(有什么新鲜事?/ 有什么新闻?/ 你遇到什么了没有?)
B : yaahubdee. (没什么.)
上述例子里“还好、可以、没什么”等等, 没有正面的、积极的回答所问问题。问候体现的是问者的担心和顾虑, 而回答却没有明确性, 是暧昧的, 看似是一种无效的沟通。其实, 回答方式隐藏着深层的心理活动, 即为了不引起对方过多的担心, 人们会有意地把它描述得模糊或说成较好的状态。这来源于上述蒙古人替他人着想的思维方式, 回答属于更深层的对人的体恤和内心的尊重, 是一种“大”积极。
还有, 蒙古人认为语言具有一种超自然的功
能, 人世中所有美好的和丑恶的结果都会因为话
语而产生, 话语有预示未来的力量。如:
A : sainhan jusbuu ? (度夏如何?)
B : saihan , saihan. (好, 非常好。)
A : shar tunggalag ? (脑子清醒吗?/ 感觉爽吗?) (头一天喝了酒的情况下。)
B : jugeer , jugeer. / jaahan baih shig. (还好/ 好像有点。)
回答总是朝着好的方面倾斜, 即使内心真的痛苦也会说“没什么”之类的话语。因为人们认为美好的感觉会随之而产生
, 积极的结果也会随
之而来。与之相反, 却忌讳直接描述严峻的、沉重的、可怕的心灵感受, 以及会给人带来负面影认为如果说了结果会更不好。
语言当中有许多类似的现象, 比如狼是凶猛的野兽, 牲畜常常受到它的侵犯, 带来灾难, 所
以人们就忌讳称呼它“狼”, 而称其为“黄狗”、
“野狗”, 以此来降低“狼”给人造成的恐惧感, “狼”具有危险性, 而“狗”是人类的伙伴、朋友, 不会伤害人畜。将人的死亡, 称为“成佛”、““
飞了”、年岁终结了”等等, 而不直接说“死”。这样忌讳就起到了降低负面事件带给人的心理压力, 达到平和心理矛盾的效果。
草原上自然灾害是常发生的, 冬季风雪过多就会造成“白灾”, 牲畜因为获取不到充足的食物, 变得瘦弱, 甚至可能死亡。春天青黄不接的季节是考验牲畜生命力的时候, 冬天的能量储备不充足, 会导致大量死亡。如果夏季逢上干旱, 那么牲畜就有可能全部消亡。秋季过多雨水也会造成牲畜冻死。可以说不受自然灾害威胁的时间非常短暂。在长期的严酷现实面前, 如何生存下去, 是人们必须要面对的, 人类生存的本能会赋予人们诸多的能力, 在遇到灾难时还能保持乐观、平和的心态却需要人更多的智慧。蒙古人在长期与自然适应的过程中, 用自身的心灵体验, 总结出了这种智慧, 久而久之形成蒙古人共同的习惯性心理。比如蒙古族歌曲、诗歌绝大部分都以赞美大自然, 讴歌她带给人的幸福和喜悦为主题, 而不对自身所处的自然环境怀有逃避、憎恨的情怀, 就反映了这种心理。
世代居住的草原赋予了蒙古人对人类及所处的生活环境和人心灵的深层关怀、对生命本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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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等品质。在如今提倡“人文关怀”、“可持续[2] 道·孟和1 蒙古语寒暄词探析[J ] 1 内蒙古民族大发展”等理念的时代, 蒙古人的以上经验及观念, 学学报, 2004 ,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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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M]. Paris: PUF, 1997.
[1] Robins, R1 H11 A S hort [M]. London: Longman, History of 1997. L inguistics [3] 何九盈. 中国现代语言学史[M]. 广州: 广东教育出版社, 2000.
[2 ] Swiggers , P11 Histoire de la pensée linguistique (责任编辑 洪颖)
[3] 〔日〕. ... . ? . . ..1 ... . 人の世界観对所有民族的人们都具有现实意义和时代价值。或いは自然観について[J ] 1 砂漠研究, 2001 , 参考文献: (11) .
[1] 张公谨1 文化语言学发凡[M] 1 昆明: 云南大学(责任编辑 何斯强) 出版社, 1998.
The Cultural Connotations of Mongolian Greetings
Aotegenqiqige
(Department of Language and Literature , Central University for the Nationalities , Beijing 100081 , China)
Abstract : Mongolian greetings carry with themselves the cultural traits of the Mongolian nation2 alityinthefollowingaspects:1. theconcernforotherpeople (aswellasanimals),forthenaturalen2 vironment and living conditions. 2. the concern for all the living beings in nature and especially for their life and death. 3.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man and nature which provides man with spiritual ex2 perience and consolations in various forms. The implications of Mongolian greetings reveal their un2 derstanding of the meaning of life and existence and their accumulated wisdom.
Key words : Mongolianlanguage; greeting; culturalpsychology; worldoutl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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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 the Role of Standardization of Linguistic Tradition
ZHU Xiao2quan
(School of Foreign Literature , Fudan University , Shanghai 200433 , China) Abstract : Once a linguistic tradition has been established , it will have a powerful influence in guiding the up -coming linguists on its groove for academic pursuit. Western linguistics , with its fo2 cuson thecategoricalclassification,hasdevelopedacompletesetofconceptsandtoolsforlinguistica2 nalysis , which has exerted great influence on the standardization of Chinese linguistics and led to a separation of the linguistic studies in China from its linguistic facts. The solution to this problem re2 lies on the total transformation of the academic thinking of Chinese linguists. Key words : linguistic category; tradition; scientific mod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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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2-14 21:46:26
发表于 2009-2-15 09:58: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