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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henanhujaa_2

血腥的元朝皇位争夺战 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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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5 16:37:5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来应该进乌尔姆工艺学院拿Diplom顺便到法兰克福逛逛红灯区的家伙

顺帝虽诛杀了哈麻兄弟,但哥俩数年前进奉的男女混修的“大喜乐”并未因人而废,且规模越来越大。身为天下至尊,元顺帝整日与十个“倚纳”宠臣在宫中群交滥交,性活动的过程扑朔迷离,骇人心目:各人赤身裸体,脑袋上都戴顶黄色高帽,上缀黄金打制的“佛”字,手执念珠,光屁股列队在大殿内边行走边念咒语。同时,殿内有美女数百人,身穿璎珞流苏遍体的奇装异服,按弦品萧,玉体横陈,高唱《金字经》,四下蹦跃,大跳“雁儿”舞。顺帝等人,又饮酒又服食春药,心醉神迷,大有一日快活敌千年的极乐之感。不仅自己快乐,顺帝表示“太子苦不晓秘密佛法,此秘戏可以延年益寿呵”,于是他又让秃鲁帖木儿教太子有样学样,“未几,太子亦惑溺于邪道也”。纵观中国上下五千年历史,淫暴如秦始皇、齐显祖、隋炀帝、金海陵,都是自身宣淫,对下一代储君太子皆付名师硕儒教诲,从未听说上述几个爷们让人教儿子“学坏”的。这一点,元顺帝为中国历史上惟一一个向儿子传授性学古怪大法的皇帝。

除“大喜乐”以外,元顺帝又是个天才木工设计师。凡是他左右喜欢的宦官在宫外建宅院,元顺帝皆亲自动手,设计出屋宅的模型。当然,模型并非明清宫廷建筑师用夹纸板制作的立体“烫样”,而是按比例缩小的真材实料的模型,其中满嵌黄金珠宝点缀。元顺帝“自画屋样,又自削木构,宫高尺余,栋梁楹榱宛转,皆具付匠者,按此式为之”,为此,京师人戏称顺帝为“鲁班天子”。

侍候顺帝左右的宦者们贪财,当皇帝向他们询问对自己“作品”的意见时,这些人常常拨浪鼓一样摇脑袋,不是说样子不好看,就是说城内已经有类似样式建筑。顺帝在“艺术”方向很执着,立即自己动手猛抡一斧子,把辛苦构制数十天的模型砸毁,重新构思另建。待他转身离开,内侍们便哄抢被弃模型上镶嵌的珍宝,皆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元顺帝不仅有双鲁班一样的巧手,他在工程力学和设计构造学上造诣独特,《元史》中列举他自造龙船和宫漏(报时装置)二事,从中可以窥见这位皇帝建造学方面的“天分”:

(元顺)帝于内苑造龙船,委内官供奉少监塔思不花监工。(顺)帝自制其样,船首尾长一百二十尺,广二十尺,前瓦帘棚、穿廊、两暖阁,后吾殿楼子,龙身并殿宇用五彩金妆,前有两爪。(船)上用水手二十四人,身衣紫衫,金荔枝带,四带头巾,于船两旁下各执篙一。自后宫至前宫山下海子内,往来游戏。(龙船)行时,其龙首眼口爪尾皆动。又自制宫漏(古代报时器),约高六七尺,广半之,造木为匮,阴藏诸壶其中,运水上下。匮上设西方三圣殿,匮腰立玉女捧时刻筹,时至,辄浮水而上。左右列二金甲神,一悬钟,一悬钲,夜则神人自能按更而击,无分毫差。当钟钲之鸣,狮凤在侧者皆翔舞。匮之西东有日月宫,飞仙六人立宫前,遇子午时,飞仙自能耦进,度仙桥,达三圣殿,已而复退立如前。其精巧绝出,人谓前代所鲜有。

巨大龙船的精巧自不必说,顺帝所造报时器的精密、复杂和有趣程度,如果西洋毛子们见过这位爷的设计和真品,估计清朝时他们再不敢把自鸣钟等“奇技淫巧”拿到北京卖给乾隆爷大骗银子。元顺帝几百年前的设计,其精绝程度,甚至超乎现代人的想象。而且,现在的大头头们奠基、剪彩等事都是象征性地挖几锹土,动一下手中金剪(金剪刀其实也是高级行贿品),元顺帝从图纸到构件,皆亲力亲为,没有一丝掺假,从这一点上,可说是表现了“我国古代劳动皇帝的勤劳与智慧”。无独有偶,明朝的熹宗皇帝也是个“木匠皇帝”,但那哥们只喜欢操斧运锯干体力活儿,设计方面的天赋远远逊于这位元顺帝。

眼见元顺帝在宫内制作不息,皇后奇氏也心急,一次,趁顺帝高兴,她挽衣谏道:“陛下岁数不小了,太子也大了,希望您不要再天天埋头于造殿搭屋,应该稍事休息。后宫嫔妃众多,足可侍奉陛下,请陛下勿再沉迷于那些天魔舞女之辈,要爱惜身体啊。”

顺帝最听不得劝,闻言勃然大怒:“古往今来,就有一人如此吗!”言毕,他拂袖而去,两个月不到奇氏宫中。为此,皇后奇氏日后再也不敢逆拂“圣意”。

奇氏皇后有些“善举”,并非证明她是什么好人。由于自己是端茶倒水的低贱高丽宫女出身,奇氏刚刚当上皇后时很“低调”,没事就捧本蒙文的《孝女经》苦读,遍阅史书,“以历代皇后有贤行者为法(榜样)”,给人以“贤后”的印象。各地贡献奇珍美味,“辄选遣使荐太庙,然后(自己才)敢食”。这一点有些做作,庙里的死人牌位又吃不了好东西,完全是演戏。但真好事这位奇后也做过,至正十八年,京都附近闹饥荒,奇氏自己出钱,让官员在城内设粥厂,救了不少人命。同时,她还让太监以她的名义安葬饿死者尸体有十余万之多(这也见出元朝末期社会动荡的严重性,仅京城附近就能饿死那么多人)。当然,越往后,皇太子渐长,奇氏皇后腰杆越硬。不仅她本人发生变化,“奇氏之族在高丽者,怙势骄横”,高丽王大怒之下,把奇氏一族杀得一个不剩。至正二十三年,奇氏向时为皇太子的爱猷识理达腊哭诉:“你已经长大,怎不为我母家报仇!”于是,元廷下诏立在大都居住的高丽王族人为王,又以仅剩的奇氏一族男子三宝奴(元朝好多人叫这名字)为 “元子”(王世子),此后,皇太子派遣一名大将率一万多精兵,并秘密联络倭人,准备夹击高丽。倭人奸滑,根本未发一兵一卒,观望伺机而已。元军刚过鸭绿江,高丽军伏兵四起,杀得一万多元军最终只剩十七个人逃还,“(奇)后大惭”,再也不提这档子事。高丽蕞尔小邦,自尊心反而过旺,他们常常言及明成皇后什么的,很少有人拿出奇氏皇后显摆,其实,元朝是高丽人最值得显摆的光荣往昔:世代国王为大元驸马,还有一位高丽血统的皇太子差点成为大元皇帝(爱猷识理达腊)。从这一点上,也可看出三韩民族具有强烈的民族意识,奇氏母子再显贵,毕竟是引倭夹攻“祖国”的敌人。

奇氏皇后虽无理国大略,却很有些怀恩施惠的小谋。她本人在大都蓄养成千的高丽美女,凡是大臣有当权者,奇氏则以高丽美女赐之。一时之间,“京城达官贵人,必得高丽女然后为名家”。这些经过精心培训的高丽女孩婉媚有心机,她们本来入达官家是以侍妾身份,不久皆因宠得嫡,夺去正妻的位子。而且,自至正年间以来,皇宫中的女官大多为高丽人,“以故四方衣服、鞋帽、器物,皆依高丽样子”,由此思之,早在数百年前的元朝,“韩流”已经来袭过中国。由于不少大臣知道忽必烈说过“我誓不与高丽共事”这样的话,见高丽女人充斥京师,他们深以为忧。

当元顺帝浸沉于歌舞享乐的时候,元朝的“叛逆”们力量越来越大。刘福通于1355年(至正十五年)在亳州立韩林儿为帝建“宋” 后,先是打败元朝的河南行省平章政事答失不都鲁,并生俘其子孛罗帖木儿。但不久元军发动突袭,又抢回了孛罗帖木儿(此人日后还有“大故事”可说)。同时,元廷调察罕帖木儿等军进攻“宋”军。

刘福通才略不凡,他以进为退,以攻为守,在1356年秋发动三路北伐:李武、崔德率西路军出潼关,直奔晋南;赵均用、毛贵统东路军,由海道攻山东;关铎和潘诚领中路军跨越太行山进攻山西。刘福通本人则率大军转战冀南、豫北地区,大败答失八都鲁。这位元将有勇能战,刘福通又使计,四处派人放出风声,说答失八都鲁与自己暗中讲和。元廷侦之愤怒,下诏严责答失八都鲁,这位骁将竟“忧愤而死”,其子孛罗帖木儿接替他的职位。

刘福通趁元军内部混乱之际,于1358年攻克汴梁。这是一座政治含义极浓的城市,刘福通终于可以以之为都城,想以昔日北宋的首都当招牌,重开“大宋之天”。

三路北伐军方面,西路军在攻凤翔时失利,一战溃散,诸将散走;东路军开始连连得胜,几乎占据整个山东,并挥师北上,直逼大都。当时,山西的两部元军察罕帖木儿与孛罗帖木儿正因争地盘窝里斗,打得不可开交。毛贵、赵均用二人如果抓住有利时机,稳扎稳打,很可能一举攻下大都。由于内部不和加上轻敌,红巾军在柳林大败,溃退回济南。不久,内讧发生,赵均用杀毛贵;又过一阵子,赵均用又被毛贵手下杀掉。如此一来,本来是统一部队的山东红巾军分裂成数股散贼;中路军本想进入山西后驰援毛贵进攻大都,中途被元军阻挡,在河北南部战斗一阵,就忽然转攻晋北。

1357年,这支行踪飘忽的中路红巾军竟然一举攻破元朝两都之一的上都,把宫阙尽数焚毁。然后,他们又进攻辽阳。至正十九年,关铎等人又率大军攻入高丽,并攻占高丽都城,高丽王本人使出他祖辈以来最擅长的功夫:“跑”,一溜烟跑到耽罗躲避。这一支红巾军虽然神勇,可他们的首领就知道四处指挥兵士辗转征杀,没有任何坚定的政治理念和终极目标。

高丽王逃跑,其手下大臣很贼,重演“装孙子”的好戏,一大帮人跪迎红巾军,纷纷献出自己的女儿、姐妹,分配给红巾军各级将领为妻。上行下效,“军士遂与高丽如姻娅,恣情往来”。转战多年的红巾军乍入温柔乡,天天偎红倚翠吃泡菜,一下子丧失了革命斗志和警惕性,数万人挤在高丽王城中,成日醉了睡,睡了醉。

见时机差不多,一天晚上,在京的高丽大臣和平民忽然接到高丽王命令:立刻进攻,王京内只要是不讲高丽话的,立刻攻杀,一个不留!事起仓猝,红巾军上下本来都把这些天天把他们伺候周到的高丽男女当成亲人,不时还亲热地“前辘轱不转后辘轱转”跟倒茶递水的阿妈妮来几句,忽然之间,石头代替了泡菜缸,大刀片子代替了高丽参,惊愕之余,“革命”战士们脑袋纷纷搬家,主将关铎等人及数万兵士皆一夕被杀,惟独悼号“破头潘”的潘诚手下一名偏将左李命大,驻守城外,最终率一万不到的兵马逃回鸭绿江,向元军投降。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5 16:40:13 | 显示全部楼层
大铁骨朵一抡一个,把太不花父子活活砸死

正当元朝南方乱起一锅粥时,镇守北藩的蒙古宗王阳翟王阿鲁辉帖木儿不帮忙反添乱,忽然带兵杀向大都。这位阳翟王,乃窝阔台大汗第七子灭里大王之后。由于红军乱起,元廷向北方诸王下诏,让他们起兵南来帮助朝廷灭寇。结果,阳翟王“知国事已不可为,乃乘间拥众数万”,裹胁当地几个宗王一起造反,并派使臣入大都呵斥元顺帝:“祖宗以天下付汝,汝何故失其太半?何不以传国玺授我,我来坐帝位!”元顺帝对宗族王爷很有帝王架子和派头,他神色自若,不恼不愠,对来使说:“天命有在,汝欲为则为之。”并降诏旨谕劝,希望这位“黄金家族”的血亲不要再添乱。

阳翟王当然不听。元廷乃任命知枢密院事秃坚帖木儿率军去迎击。这位秃坚帖木儿身知自己所统率的大都元兵战斗力不强,行至称海之地,强征当地哈剌赤部落万余人为军,并让这些看上去人高马大的当地人打头阵。这些哈剌赤人从未打过仗,被迫上阵后,双方刚刚站定,哈剌赤人忽然脱去兵服,扔下武器,一直跑向对方的阳翟王营中投降。元军扭头也跑,一万多人全部被杀,秃坚帖木儿“单骑还上都”。

元顺帝这次不敢怠慢,派能战知兵的少保、知枢密事老章调集十万精兵再往击阳翟王,并下令居于京师的阳翟王之弟忽都帖木儿从军,告诉他只要打败他哥,以其爵位和土地转授于他。

老章和忽都帖木儿甫出发时就派出多人为密使,携带大量奇珍异宝买通阳翟王的手下和被裹胁的宗王,谕以血肉亲情。结果,老章元军还未与阳翟王军队交锋,他的部将脱欢(蒙元许多人也叫这名字)深知大势不妙,与其他几个心怀鬼胎的宗王私下一商量,忽然发难,把“事主”阳翟王阿鲁辉帖木儿绑上,捆成一团,迎前送与前来征战的老章。

老章大喜,本来心中没底,不知道自己手下十万精兵打不打得过数万北方亲戚。这下省事,擒贼先擒王,老章把阳翟王全须全尾押送大都。元顺帝大喜过望,加老章为太傅,封和宁王;封脱欢为知辽阳行枢密院事;诏令忽都帖木儿袭封阳翟王,全盘接收他哥哥的土地、爵位、军队以及妻妾;加封重赐诱捕阳翟王有功的几个北边小宗王。其实一切做的还不赖,但元顺帝在处置被俘的阳翟王一事上却犯了错误:依据旧制,宗王谋叛,一般是裹在毛毡中摇死、用马踩死或者用大弓弦绞死,名曰 “赐死”,即不使黄金家族“神圣”血液沾污于泥土。元顺帝恨这个添乱的宗王入骨,又听说他到京师后一直骂不绝口,于是就下诏像处死平常囚犯那样把阳翟王押至闹市砍头。此举,一下子“冷了弟兄们的心”,北边诸王闻知后心生隔阂,极不满意顺帝朝廷对阿鲁辉帖木儿的处决方式,开始离心离德,日后基本上是对大都元廷不援手。

再说大都内政。脱脱被贬死后,汪家奴任右丞相,此人多病,两个月后即由康里定住接任。他当了两年多,元顺定任搠思监为右丞相,以汉人贺惟一(蒙古太平)为左丞相。此前,太不花当过几十天的“右丞相”,但只是虚衔,因为当时太不花在山东统兵正与红巾军干仗。

太不花本人出身弘吉剌氏,“世为外戚,官最贵显”,以世胄入官。他最早入京大用,还多亏汉人贺惟一推荐。后来,由于脱脱误会贺惟一,太不花党附脱脱,一直想谋害贺惟一。脱脱被贬后,元廷把山东、河北两地的军政大权均交予太不花。

统军在外,太不花感觉上来,“骄傲不遵朝廷命旨”,纵兵剽掠。不久,元廷调他去湖广行省,节制当地诸军捕讨各地水贼。听说贺惟一再任中书左丞相的消息,太不花意不能平,对属下说:“我不负朝廷,朝廷负我矣。太平(贺惟一)乃汉人,今复居中用事,安受逸乐,我反而在外辗转受累捱辛苦!”由此,元兵数次有全歼当地红巾军的机会,太不花均在关键时刻以“养锐”为名下令退兵,其实是“养寇”自重。

刘福通进攻汴梁,太不花仍旧逗留不救,元顺帝深恶之。待红巾军全占山东,顺帝无奈,下诏任太不花为右丞相,让他统兵进攻山东。渡黄河以后,太不花借口粮饷不继,上书朝廷要元廷派贺惟一亲自督粮送至军中,实则想趁机杀掉贺惟一。

贺惟一获悉其内情,先向顺帝告状,下诏削夺了太不花一切官爵,流于盖州安置。刚当了两个月右丞相,忽然接到流放通知,太不花如雷贯顶,跑到保定去见昔日手下刘哈剌不花。刘哈剌不花武人,大张宴饮,慷慨言道:“丞相您乃国家柱石,我要亲自入京为您辩冤。”

老刘说到做到,转天就入京,先见到了左丞相贺惟一,把自己来意相告。贺惟一吓唬他说:“太不花大逆不道,圣上震怒,你要敢妄言,小心自己脑袋!”听此言,老刘大惧。贺惟一忖度太不花藏在老刘军营里,便低声说:“你能把太不花押来大都,我马上让你面君,必得大功。”于是,贺惟一引老刘入见顺帝,“赐赉良渥”。老刘又见皇帝又得赏,恨不能管贺惟一叫亲爹,早把前日对老上司太不花的“忠勇”抛到九霄云外。

他回到保定,立命兵士把太不花父子捆上押送大都。不久,接到贺惟一的秘信,老刘又派一名校官快马赶上,大铁骨朵一抡一个,把太不花父子活活砸死。

贺惟一杀太不花,朝廷政治斗争而已,说不上谁好谁坏。贺惟一本人,其实还真是一个很正派的人,其祖父贺仁杰、其父贺胜皆是元朝有功之人,他少年时代还曾从师于大名鼎鼎的赵孟。脱脱修三史(《辽史》、《金史》、《宋史》),真正的总裁官实际上就是贺惟一。至正六年,元廷拜其为御史大夫。元朝有祖制:台臣这样的显赫官职“非国姓不以授”,必须由蒙古人才能做。为此,顺帝下诏,赐其名为“蒙古太平”,所以,翻阅元朝史书,凡是顺帝时期涉及政事的有“太平”二字的,讲的其实就是汉人贺惟一。朵而只当右丞相时,贺惟一就当过左丞相,那是至正六年的事情。后来,脱脱得而复相,贺惟一居功很多。但脱脱听信人言,以为贺惟一与自己不一心,乘间把他搞下台,贬还于家。至正十五年,贺惟一被元廷复起为江浙左丞相,不久改派江淮南行省,驻军汝宁,后又除辽阳行省左丞相。贺惟一在地方任上处置得法,政绩颇多。两年后,他又被调入大都为中书左丞相。时为右丞相的是大奸臣搠思监,其家人印制伪钞被抓,刑部本想连同主谋搠思监一起抓了,还是贺惟一厚道,说:“堂堂宰相怎能干这种事,四海闻之,大损国体!”即使搠思监因伪钞事被劾罢相,贺惟一还分自己的俸禄给他,可谓仁至义尽。

后来,奇氏皇后想与儿子迫使元顺帝“内禅”,很想找贺惟一帮手,就遣亲信太监朴不花(也是高丽人)去告知贺惟一。贺惟一“不答”。奇氏又把贺惟一请入宫中,亲自请他喝酒言及此事,贺惟一“依违而已”,不明确表态。加上别的一些小事,皇太子与奇氏皇后怀疑贺惟一泄密,便开始有意害他,数次在顺帝前说贺惟一。

老贺深知宫廷凶险,就称疾辞官,顺帝拜其为太傅,让他归居奉元(今西安)。行至半路,顺帝又想让他重返京师为官,皇太子怕事泄,派御史弹劾他“违上命”,下诏贬往陕西之西。先前得过贺惟一恩典的搠思监落井下石,诬奏罪名,把贺惟一贬往西藏安置,不久又派人逼其自杀。所以,大都元廷内为数不多的“正人”至此就差不多没有了。劣币驱逐良币,这一理论在宫廷政治中也很适用。

贺惟一的儿子也先忽都,“少好学,有俊才”,曾任“知枢密院事”,受老父牵连,也被外贬。日后,搠思监希皇太子意旨,构成大狱,把也先忽都牵连入老的沙谋反案之中,把他杖死在贬所。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5 16:44:23 | 显示全部楼层
“正规军”与比“正规军”还厉害的“杂牌军”打得你死我活


这位干尽坏事的中书右丞相搠思监,乃蒙古功臣野先不花之孙,“早岁,性宽厚,简言语,人皆以远大之器期之”。他青年时代在地方任官时,“通达政治,威惠甚著”。至正四年,搠思监得拜为中书参知政事,不久就升右丞,开始在中央机关任事。在管理宗人府时,“宗王国人咸称其明果”。脱脱平徐州,他也随行立有战功。至正十四年,奉命进讨淮南红巾军,搠思监身先士卒,指挥战斗中,“面中流矢不为动”。拜见顺帝,“帝见其面有箭疾,深叹悯焉”,很快就下诏拜其为中书左丞相,一年后,又进中书右丞相。

搠思监当了首相之后,“是时天下多故,日已甚,外则军旅繁兴,疆宇日蹙;内则帑藏空虚,用度不给”,如此危急情势下,这位爷一改昔日忠勇为国之态,“公受贿赂,贪声著闻”,还暗中派人私印钞票。可见,权力对人的腐蚀有多么巨大。

由于元顺帝厌政,天天造楼纵欲,政事皆为搠思监和太监朴不花所把持。朴不花是高丽人,是奇氏皇后的老乡,“皇后爱幸之,情意甚胶固”,累廷官至资正院使,主管皇后的财赋大事。他与搠思监相为表里,“四方警报、将臣功状,皆抑而不闻,内外解体。然根株盘固,气焰熏灼,内外百官趋附者十之有九”。元朝一直没有宦官擅权者,此时倒出了这么一位高丽公公,“为国大蠹”。

在这种情况下,元顺帝的母舅、十“倚纳”之一的老的沙就想趁机排挤朴不花。老的沙本人当然不是什么好人,他排挤朴不花不过是想遏制皇后、皇太子一系在朝中的势力。老的沙当时的官职是御史大夫,他不出面,撺掇两个汉人陈祖仁和李国凤上书弹劾。这两个汉官也是出于义愤,不停劾奏朴不花。陈祖仁上书说:

“二人(朴不花与搠思监)乱阶祸本,今不芟除,后必不利。汉、唐季世,其祸皆起此辈,而权臣、幌镇乘之。故千寻之木,吞舟之鱼,其腐败必由于内,陛下诚思之,可为寒心。臣愿俯从台谏之言,将二人特加摈斥,不令以辞退为名,成其奸计。海内皆知陛下信赏必罚,自此二人始,将士孰不效力,寇贼亦皆丧胆,天下可全,而有以还祖宗之旧。若优柔不断,彼恶日盈,将不可制。臣宁饿死于家,誓不与同朝,牵联及祸。”

李国凤向皇太子上书,指斥其罪行:

“(朴)不花骄恣无上,招权纳赂,奔竞之徒,皆出其门,笾笾有赵高、张让、田令孜之风,渐不可长,众人所共知之,独主上与殿下未之知耳。自古宦者,近君亲上,使少得志,未有不为国家祸者。望殿下思履霜坚冰之戒,早赐奏闻,投之西夷,以快众心,则纪纲可振。纪纲振,则天下之公论为可畏,法度为不可犯,政治修而百废举矣。”

顺帝知道此事后,大怒,他不是怒朴不花和搠思监,而是怒两个上书的汉官,立刻下诏把两人外贬。皇太子、皇后奇氏日夜在顺帝面前哭泣,说真正的幕后指使人是老的沙,讲他居心不良,想离间帝后与皇太子之间的感情。元顺帝耳朵虽软,对与自己多年来一直大被同眠的母舅下不去手,就封他为雍王,把他打发出大都。

结果,老的沙到达大同就留于军阀孛罗帖木儿军中。由此,又引发起一轮轩然大波。

元末大乱,地方军阀势力乘间而起。地方武装的兴起,一般来讲是一个王朝走向衰落的最明显标志。这些人相争之初,还要从孛罗帖木儿的父亲答失八部鲁与察罕铁木儿讲起。

答失八都鲁是正宗的蒙古贵族,出身“一等人”。察罕铁木儿属于“色目人”,族属方面,他或许是畏兀儿人,或许是党项人之后,“布衣”出身,元末大乱时纠集乡兵而成气候。答失八都鲁在河南与刘福通红巾军作战,屡战屡北。而察罕铁木儿自关陕直插河南,继之横扫河北、山西,所领“乡勇” 凶悍无敌,屡战屡胜。

答失八都鲁败军之际,被刘福通施反间计,元廷不断派使谴责、督促,他忧愤成疾,一夕而卒。其子孛罗帖木儿继统其军,进驻大同,很快就因地盘之争与察罕铁木儿火拼。元廷的“正规军”与比“正规军”还厉害的“杂牌军”打得你死我活。双方主要为了争夺冀宁(今太原)等要地。最后,元廷下诏遣使谕示两方和解,双方愤愤而归。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5 16:45:16 | 显示全部楼层
登时就削去他半个脑袋,红白狂喷

说起这位察罕铁木儿,在元末他可是一个响当当的传奇人物。自他纠集乡兵以来,立部伍,整纪规。在河南颖州沈丘奋起后,他与信阳地主武装头目李思齐合兵,出手就袭破罗山红巾军,武功不俗,被元廷授予汝宁府达鲁花赤。而后,察罕铁木儿转战南北,所战多捷。至正十九年(1359年),他率军分道出击,攻破汴梁,尽俘城内“宋”国官属五千多人,“符玺印章宝货无算”,刘福通与韩林儿仅与数百骑遁逃,从此一蹶不振。四年后,身处安丰的刘福通受到了张士诚攻击,朱元璋把他们“救”了出来,安置滁州。称帝前,朱元璋派人把小明王韩林儿和刘福通两人扔进瓜步附近的河水中淹死。刘福通折腾十来年,把元朝闹个底掉,最终白忙一场,为他人作嫁而已。

刘福通白忙乎,察罕帖木儿也是。1361年(至正二十一年)他率军进攻山东,当地红巾军头目田丰、王士诚投降,元军很快攻占济南。察罕帖木儿继而率军进围益都。胶着之间,已经投降的田丰、王士诚二人突然变卦,以请察罕帖木儿巡检营盘为名邀他入营,忽然刺杀了他。元廷闻讯震悼,追封其为忠襄王,以其义子扩廓帖木儿袭职。一直与察罕帖木儿争夺地盘相互仇杀的孛罗帖木儿听闻其死讯,也大哭道:“察罕若在,省用我不少力气!”想起两人曾并力破红巾军,又借助对方牵制敌人,孛罗帖木儿不得不悲从中来。

扩廓帖木儿乃察罕帖木儿的外甥,其生父是汉人,原名王保保。为了容易区分,下文中就称扩廓帖木儿为“王保保”。王保保袭父职后, “衔哀以讨贼”,攻益都更急,终于克拨坚城,活剖田丰、王士诚两人心肝祭奠其父。“当是时,东至淄、沂,西逾关陕,皆晏然无事”,王保保驻兵于汴、洛地区,元廷倚之以为安。

好日子没消停多久,孛罗帖木儿与陕西地方军阀张思道联合,先联手进攻王保保的友军李思齐,进而袭占陕西。王保保大怒,立遣大将貊高与李思齐合兵,夺回奉元(西安)坚城。

顺帝母舅老的沙逃至大同孛罗帖木儿军中后,与这位军阀相处甚欢。朝中的皇太子、搠思监、朴不花当然恼怒,多次责斥孛罗帖木儿交出老的沙,不听。1364年(至正二十四年),皇太子派系以顺帝名义下诏,削夺孛罗帖木儿兵权,并把他发往蜀地安置。孛罗帖木儿手下皆“私兵”,当然不奉诏。元廷震怒,便下诏王保保出讨孛罗帖木儿。

不料想,孛罗帖木儿先发制人,领兵直向大都杀来。顺帝心里很害怕,先和稀泥,下诏把搠思监流贬岭北,朴不花流贬甘肃。这两个人皆受皇太子庇护,“实未尝行”。观望一阵,见中央根本不真正“处理”自己的对手,孛罗帖木儿就派原先被皇太子贬斥的知枢密院事秃坚帖木儿为前锋,直捣大都。这位爷从前就是“国防部”的主管,会打仗,出马成功,在居庸关大败迎前的大都元军。

皇太子闻讯也吓坏了,赶忙率侍卫军出京,东走古北口,逃向兴州(今河北承德)。元顺帝无奈,只得把朴不花、搠思监二人派人捆上,交予秃坚帖木儿。秃坚帖木儿把两人“转送”孛罗帖木儿。

秃坚帖木儿本人并不想真造反,得到搠思监与朴不花两位“奸臣”后,他又托人入宫索取元顺帝对自己“执缚大臣”和“称兵犯阙”的赦令。顺帝当然得给,甭说有这两条罪,秃坚帖木儿即使把皇太子弄死,顺帝也会出“赦令”给他,不得不给,不能不给。手拿赦令,秃坚帖木儿本人仅带几个从人,入宫内见顺帝,哭诉道: “陛下遭左右群小蒙蔽非一朝一夕,祸害忠良,遗害社稷,如此下去,天下怎么能得治理!我现为陛下除去了两个贼臣,望陛下反省前过,卓然自新,置正人君子于左右,莫听妖言邪说,好好治理天下。”顺帝心里有气,表面唯唯。“兵谏”这招儿,臣子万万使不得,即使是果真出于义胆忠心,结局总难逃一个“死”字。出发点再好,兴兵犯阙,前提再“高尚”,总可称得上是“犯上作乱”。

孛罗帖木儿乍见两个被送到营中的“奸臣”,也笑,把他们好吃好喝养了三天。忽然一日,他把二人唤至帐内,变脸问搠思监,“从前我曾向你送厚礼,有一串七宝珠串,今天该还我了吧。”搠思监亡魂皆冒,马上派仆人回大都取回六七串价值连城的宝珠串,但孛罗帖木儿皆摇头表示“非我家故物”。最后,派人把搠思监府上翻个底掉,终于找出那串宝珠。东西找到,依理孛罗帖木儿该高兴才是,殊不料他大脸一沉,喝道:“皇帝身边都是你俩这样的贪浊之臣,我当率兵前往京城,以清君侧!”一起身,他掏出腰刀,一刀一个,把朴不花与搠思监这么两个贵臣剁于帐内。而后,他与老的沙一道,拥大军向大都进发,屯于都城大门之外。

至正二十四年阴历七月二十五日,孛罗帖木儿继秃坚帖木儿之后,率劲甲卫士入宫。元顺帝不敢不见。

孛罗帖木儿在大明殿中行礼毕,慷慨陈言:“国家现在所用之人皆贪婪软弱,不足以济天下大事。希望召也速来朝为右丞相,为臣我为左丞相,秃坚不花为枢密知院,老的沙为中书平章。如此,臣等竭心协力,大可整治庶政,重振朝纲!”未等顺帝表示要“考虑考虑”,孛罗帖木儿已经把从人写好的诏旨交上来令顺帝左右 “用玺”。不答应也要答应。

顺帝未及缓过神来,孛罗帖木儿又在殿上下令,把平日顺帝所喜的佞臣与几个“倚纳”一齐捆上,皆在阶下砍头。这帮人稀里糊涂,在家初见宫中有人来招,以为又是入宫与皇帝及成群美女来弄那天地一家春的“大喜乐”,纷纷服上春药做身体准备,哪料想,刚进了宫门,就被一帮面生的凶神恶煞般士兵绑上,脑袋齐齐搬家。

孛罗帖木儿原本想派军立刻追击由元将白琐住扈卫的皇太子,倒是顺帝舅舅老的沙和稀泥,从中阻止,让他见好就收。皇太子便与白琐住一起,遁入前来“援救”的王保保军中。

孛罗帖木儿主政之初,驱逐教顺帝“秘戏”的西番僧人,尽罢耗扰天下的建筑工程,并下令把皇后奇氏逐出内宫,软禁在厚载门外。孛罗帖木儿第一次面见顺帝后出宫,就对老的沙说:“我平生天不怕地不怕,今天见皇帝,我心里发慌,似乎连话都讲不出来,这是为什么?难道就是人们所说的‘天威难犯’吗?以后,凡是要入宫见皇帝的事情,你就替我去吧。”

孛罗帖木儿入大都后,几个月时间就腐化得一塌糊涂。这位蒙古人未读过什么圣贤书,又是武人出身,骄横跋扈,一天甚似一天。皇后奇氏为求活命,哀求说要把女儿嫁给孛罗帖木儿,相约某日成婚。结果,“良辰”未到,孛罗帖木儿就派人来催,急不可耐地要尝尝帝女的“新鲜”。奇氏皇后托称陪嫁物未准备齐全,孛罗帖木儿派来的人禀称:“先把人娶走,陪嫁过后送来不迟。”放下话后,士兵们抢人一样就把帝女运回了兵营。估计羊肉吃得多,加上“权力”这种超常规意识春药的刺激,孛罗帖木儿性欲勃发,几个月内连娶四十名皇族宗室妇女。如果在军营或室内宣淫也就罢了,孛罗帖木儿每天早饭一定会与这四十名美女一同进餐,左右伺侯的仆从达数百人,珍馐美味,恣其所欲。每次他上朝办公,也要和大阅兵一样,四十位美女盛妆饯行,花枝招展,每人托黄金酒盏,人各进酒一盏,痛饮四十盏后,这位大丞相才会纵马入宫。

王保保大军抵达大都附近后,怕有闪失,不敢贸然进攻,“驻大都城外,遥制孛罗,而不与之挑战”。

白琐住一军驻扎于通州城,孛罗帖木儿捡软柿子捏,派其手下勇将姚一百领精军攻打,结果一阵下来反被白琐住活捉。孛罗帖木儿大怒,自领二万大军出大部准备攻击白琐住。结果,刚刚走到通州,路上遇见一美色民家女子,孛罗帖木儿拥之于马上,浑然忘了打仗一事,勒军回京,直上逍遥床快活去也。

王保保深知孛罗帖木儿没有什么大作为,暗派一军忽然杀向大同,端掉孛罗帖木儿的老窝。

元顺帝方面,内心又急又恼又不敢发作,只得天天祈祷天上打雷把孛罗帖木儿劈死。初夏时分,大都天气反常,忽然大风刮来,空中落下不少尺把长的马鬃一样的白毛,估计是城外哪里乱龙卷风把驼毛刮上天。顺帝左右宦官们为安慰主子,忙跪倒称贺,说这是“龙须天降”。顺帝很信这一套,赶紧亲自收拾起这些白毛,装入宝盒,放在宫内庙殿内供奉,“祀之如神”。至正二十五年夏天,大都的天气确实奇怪,天降“龙须”过后一个多月,又来一阵大风,天下又掉下来无数一尺多长的活鱼,“城中人家皆取而食之”。当时的人不知道有“龙卷风”之说,有的认为是吉兆,有的认为是亡国怪征,说什么的都有,反正是人心惶惶。

孛罗帖木儿得寸进尺,八月间,他派人入宫,向顺帝索要皇帝自己平素钟爱的几个妃子。要官给你,要宠臣的命给你,要自己的女儿给你,要金银财宝皆给你,现在,又来要朕心头肉,顺帝血性腾地被一下子激起。他开始暗中准备,要杀掉孛罗帖木儿这个“逆臣”。此时,顺帝身边没有多少可信任的贵族,有名汉族秀才名叫徐施畚,“居家好奇谋,而平生恨汉人不得志于世”,仕途蹭蹬。由于他官微不惹眼,元顺帝便下诏召他为“待制”,得以混入宫中,日夕帮助顺帝谋划刺杀权臣孛罗帖木儿。有了这个出主意的,还需要出力气的。在徐施畚引见下,六名大汉入选为杀手:洪保保、火儿忽答、上都笃、金那海、和尚帖、木儿不花。这几个杀手很有元帝国特色,蒙古人、汉人、高丽人,啥人都有,整个一个“国际”小分队。几个人“皆挟刀在衣中,外皆宽衣,若听事,伺立延春阁东北桃林内”。

可能有人看到此处会问,皇帝不是有“怯薛”军近侍吗?元朝的“怯薛”皆由勋臣子弟组成,分成四队,每队值班三昼夜。“凡上(皇帝)之起居饮食、诸服御之政令,怯薛之长皆总焉”。这些人禁卫军把前朝太监干的事儿都干了,而且有元一代从未出过嫔妃与这些三条腿的军人红杏出墙的什么事。特别是每日皆有号称“云都赤”的皇帝贴身侍卫,肩扛铁骨朵,手按环刀,一般有八人,日夜不停在皇帝左右。即使是勋贵宰臣入见,没有“云都赤”在帝侧,他们也不敢入见。但是,孛罗帖木儿入大都后,早就解除了这些“怯薛”禁卫军的武装,派自己人把守宫城。在这种情况下,顺帝才不得不另找旁人。

终于有一天,孛罗帖木儿早朝,敷衍行礼后,转身就退班。顺帝派人把他叫住,说是宫内有新菜式,要赐饭予他。孛罗酒后口渴嘴馋(临出门他喝了四十盏酒),就果真留下。他在偏殿风卷残云,吃了个痛快。未待顺帝方面“准备”好,孛罗帖木儿已经抹嘴吃完,马上要出宫。元朝礼制,“丞相将上马,带刀侍卫之士疾趋先出上马,候丞相出。诸卫士起立于马上,丞相就骑,然后卫骑翼(护)丞相以行。”所以,看见孛罗帖木儿已往宫门外走,洪保保等刺客叹气,相顾言道:“这次又不成了”。

只要出了宫门,皆是孛罗帖木儿贴身的精甲卫士,根本杀他不得。徐施畚成竹在胸,摇手道:“还不晚,你们赶紧准备!”事先,他已经安排好人化妆成从西北归来报捷的使者,此时恰好疾驰入宫,迎着孛罗帖木儿就滚落下马,跪奏西北杀贼大捷。与顺帝一伙儿的平章失烈门连忙装得欢天喜地,对孛罗帖木儿说:“如此好消息,丞相您应该亲自上奏皇帝!”

孛罗帖木儿吃饱了犯食困,本不想去,推让失烈门自己去报皇帝,但被失烈门强拉着往回转:“这样的喜讯,我官卑职小,非丞相您亲自禀报不成!”

孛罗帖木儿被强无奈,可能他心想正好走一圈溜溜消消肚内食物,便随同失烈门向大殿走。路过延春阁时,忽有杏树枝梢垂拂,孛罗帖木儿头上的帽子落地,失烈门忙弯腰替他拾起,吹掸尘土重新为他戴上。

大权臣心头忽动,自言自语道:“奇怪!莫非今日要出事?”话音刚落,忽然有一人迎面跑来。

孛罗帖木儿忙扭头对身边的失烈门说:“平章,这人好面生,怎么从前没见过?”说时迟那时快,来人已经窜至面前,扬手劈面就是一刀。事出仓猝,孛罗帖木儿举手抵刀,半条胳膊刹那间就被砍落下来,他痛得跳起,大叫:“带刀侍卫何在?”

又有几个人冲出来,口中喊着“来也!”这几个人不是冲着刺客去,皆朝孛罗帖木儿而来,其中一人刀快,横刀从权臣的左耳砍进,登时就削去他半个脑袋。红白狂喷,孛罗帖木儿死于延春阁旁。

事起前,顺帝藏在御花园假山下的窟室中,约定刺杀事成就放哨鸽。悠扬的哨声在天际间响起,顺帝终于放下一颗心,马上下诏命京中百姓可立杀孛罗帖木儿军士。诏书一出,大家都恨这些平日强买强卖的军人,“上屋击以瓦石,死者填巷”。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5 16:49:19 | 显示全部楼层
见行刑者往自己身上罩渔网以便凌迟时小块割肉,他哀嚎求饶

孛罗帖木儿入朝时,老的沙也一同进去。孛罗帖木儿被留饭,老的沙只能自己先往宫门走,外出候着。慢悠悠徜佯间,孛罗帖木儿被杀,顺帝手下人开始在宫内追逐杀人,并高声放话说王保保手下大将白琐住已入据内宫。老的沙脑子活,跑得快,屁股仍然挨了一箭。他跑出宫门,跳上马,孛罗帖木儿的数百护卫骑士见他屁股往下滴血,都很奇怪,就问:“我们主人这么久还不出来?”老的沙怕这些人冲回去救孛罗帖木儿,没人在身边保护自己,就骗他们说:“你们主人在宫内喝醉了撒酒风,砍了我一刀,先送我出城吧。”行到距离城外的孛罗帖木儿大军营帐不远,老的沙才向这些军士们讲出实情:“你们主人已经被杀,王保保大军已占领西宫!”

一听此言,“孛罗帖木儿军大骇,散四走”。

老的沙也气,心想这帮王八蛋这么经不起事。忙乎半天,他才招集了千余名兵卒,往西北方向跑,去追秃坚帖木儿的军队。先前,有蒙古宗王拉黎以为顺帝已经被弑,从边境地带率军往大都“征讨”孛罗帖木儿,秃坚帖木儿正是被孛罗帖木儿派出迎击这位宗王。

行到半路,秃坚帖木儿惊闻大都事变,忙提军往回走,半路遇见了带着残军追赶他的老的沙。两人忧心忡忡,合计半天,老的沙说:“今上(顺帝)脓团一个,死狗扶不上墙,不可辅之,小老婆的儿子(指皇太子)又非治国之器,我们不如径去赵王处,拥立赵王为帝,以定天下。”

这位老的沙,他从前以帝舅加上“倚纳”的身份,宗王们见他都摇尾乞怜,亲手拍屁股的,尤其是这位赵王对他尤为恭敬。但是,现在他已成丧家之犬,皇帝“逆臣”,赵王的态度肯定会有所不同。当然,“赵王始然之(同意),终虑事不成”,与部属们思前想后,又有阳翟王那个“前鉴”,赵王就把老的沙和秃坚帖木儿灌醉,然后把二人五花大绑押回大都。

顺帝此时恨透了这位帝舅兼狎友的老的沙,立刻发出一个字:剐!

刑场之上,见行刑者往自己身上罩渔网(以便小块割肉),老的沙哀嚎求饶。秃坚帖木儿倒是条汉子,骂道:“求饶个屁!那脓包皇帝不是害我们,是在害他的国家社稷!”

特别可称的是,顺帝听说孛罗帖木儿被杀消息,他出来坐大殿,首先厚赏行刺权臣的六位刺客,然后又让人找一直是主谋的汉人徐施畚来,准备高官厚爵大元宝赏他。殊不料,此人一夕遁去,不知所踪,日后再无音信。功成身退,这位徐书生真是千古奇人。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5 16:50:14 | 显示全部楼层
乱哄哄自己人杀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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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孛罗帖木儿,自然要大赏领军一直在大都附近的王保保。元廷下诏,封王保保为太傅、左丞相、河南王。皇太子先前奔王保保军中,就想仿效唐肃宗在灵武自立为帝的故事,希望王保保拥立自己为帝,以被孛罗帖木儿挟持的父亲为“太上皇”,王保保不从。

孛罗帖木儿被杀后,奇氏皇后从大都传密旨,命王保保以重兵拥皇太子入京,威逼顺帝禅位于皇太子。王保保很有正统思想,探知奇氏之意后,距城三十里,他就下令本部兵就地停止行进,驻屯当地。为此,虽然近期一直多受王保保保护,皇太子对这位不立自己为帝的大将也萌动了杀心。这位皇太子,本质上讲不是块好料。他少年时代习书法,专喜临宋徽宗字帖,谓之为“瘦筋书”。侍从谏劝:“宋徽宗乃亡国之君,不足为法。”皇太子很有口辩,说:“我但学其笔法飘逸,不学他治天下,没什么不好。”待后来顺帝派人教他学习“大喜乐”禅法,这位少爷慨叹:“李好文状元教我读儒书好多年,我总弄不明白其中意理。西番僧教我佛法,我一夕便通晓!”这是当然,只要腰间有那活,吃上几粒壮阳药,房中术对于身为男人的皇太子来说自然是一学便会。

王保保入京为相后,不习惯军旅以外的气氛,怏怏不乐。朝中蒙古、色目勋贵也看不起他(当然是暗中看不起他),私下议论他不是“根脚官人”出身。所谓“根脚”之说,出自文成宗大德四年的一道诏旨:“其为头廉访使,当选圣上知识,根脚深重,素有名望正蒙古人”,也就是说血统纯正的蒙古贵族才可称得上是“根脚官人”。王保保当然不是,他的义父也不是,自然为大都朝士轻视。

由于大都城内政治气氛压抑,王保保听从手下谋士孙翥、赵恒的建议,以“肃清两淮”为名,提军出京平叛。当时除中原仍听元朝号令外,江淮川蜀等地,均非元有。另一个情况是,皇太子一直向顺帝要求出外督师,顺帝怕这宝贝儿子出京后拥众“另立中央”,一直不同意,见王保保上奏,正好下台阶,让他代替皇太子出行,总领天下之兵,行讨各处。所以说,王保保仅在大都呆了两个月,就又提兵外出。

王保保有“河南王”的封号,出兵时“分省以自随,官属之盛,几与朝廷等”。整这么大动静离开大都后,想到朝臣和皇太子总想算计自己,王保保索性回河南,以守父丧为名屯兵不出,在彰德(今河南安阳)停留。

王保保手下都劝他:“王爷您既受朝命,出而中止,这样做恐怕不太好。”谋士孙翥、赵恒二人多谋,也劝告说:“丞相您总天子之命,总天下兵,准备肃清江淮。兵法曰‘欲治人者先自治’,今李思齐、脱里白、孔兴、张师道四军(四个地方军阀)坐食关中,累年不调。丞相您应下令,调此四军南去武关,与我们军士一起并力渡淮。他们如果恃力不听调遣,则应移军征伐,据有关中,如此,这四部军队可惟丞相所用!”王保保深觉此议可行,欣然从计,立刻以 “河南王”兼“总天下兵”的身份致信四军,让诸军阀听他指挥。

四部军中最强的当属李思齐一部,他接到调兵札后,当众大骂:“乳臭小儿,胎毛未褪,敢来发令调派我!我与汝父(指察罕帖木儿)同乡里,汝父进酒犹三拜而后饮,汝于我前无立地处。而今日大胆,公然自称总兵来调派我?”老李土豪一个,气粗胆壮,下令各部:“一兵一卒不可出武关,如王保保来,马上整兵迎杀!”

王保保闻讯大怒,提军直杀关中,“两家相持一年,前后百战,胜负未分,而国家(元朝)大事去矣”。王保保本人,见自己的军队一时无力入关,便坐食彰德,因为此地“素蓄积粮草十万”。

由此,顺帝本人开始怀疑王保保,对左右说:“王保保出京,本是派他总兵肃清江淮。他不向江淮进兵,反而与关中诸将杀伐。现关中混战,他又驻军彰德,难道是想窥伺京师,图谋不轨吗?”顺帝越说越气,越想越气,看见皇后奇氏和皇太子在身边,勃然大怒道:“从前孛罗帖木儿兴兵犯阙,今日王保保在外总兵,天下大乱不太平。你们母子乃误我大元天下的罪魁!现今疆土分裂,使朕坐守危困,皆汝母子所为也!”狂怒之下,顺帝操起卫士手中拐杖在殿中追打皇太子,挨了数棍,皇太子“走免”。

由于元廷催促进兵的诏旨雪片似飞来,王保保不得已,在至正二十六年年底派其亲弟脱因帖木儿(汉人蒙古名)及部将貊高在济宁、邹县一带驻兵。此行出兵以保障山东为名,但其实仍旧逗留不进。王保保得关中之意甚切,不断“增兵入关,日求决战。”

李思齐、张师道等人日渐不敌,就数次派人入大都向朝廷求助。手心手背都是肉,元顺帝想半天也想不出太新的招儿,只能派左丞相袁涣等人带诏旨入王保保大营,希望他与关中诸将和解。由于王保保派人往京城袁涣家中送了大笔财宝,这位左丞相自然心向王保保,宣毕诏旨,他私下对王保保说:“不除张师道、李思齐二人,定为丞相您的后患!”王保保最爱听这话,又有大都来的左丞相在自己军中帮腔,他增兵死攻关中。但是,打了几个月,仍旧消灭不了对方。

谋士孙翥、赵恒又献计:“关中四军,惟李思齐一部落最为强大。如果攻破李思齐军,其余三部不战自服。我军入关中部队数目,现在大致与敌军相当,所以长时间以来师老财费,相持不决。应该抽调在邹县的貊高一军(当时这只部队正在那里准备抵御朱元璋的“南军”),让他们急趋河中,渡黄河后,直奔凤翔,出其不意,端掉李思齐老巢。这样一来,渭北之军可一战降之。如此,正依昔日(后)唐庄宗破汴梁之策,关中大定后,再倾军攻打南军,那时也不会迟。”

此时的元顺帝,再也顾不上在内廷中修行“大喜乐”和建房子,忧心忡忡,开始“勤于国事”,只可惜他醒悟得太迟。至正二十七年九月,元廷颁布了最后一道看似深思熟虑的诏令,内文不仅颇有文采,且语意沉痛,剖析事理,对关中诸将既指斥又安抚,对王保保并无过多指摘,只是一个劲“追忆”他义父察罕帖木儿的“忠勇”,详细给出了朝廷“肃清江淮”、“进取川蜀”、“进取襄樊”的战略安排,部署诸将分道四出,且宣示皇太子掌控诸军诸部的集中威权:

元良重任,职在抚军,稽古征今,卓有成宪。曩者(先前)障塞决河,本以拯民昏垫,岂期妖盗横造讹言,簧鼓愚顽,涂炭郡邑,殆遍海内,兹逾一纪(指因治河造成民变)。故察罕帖木儿仗义兴师,献功敌忾,迅扫汴洛,克平青齐,为国捐躯,深可哀悼。其子扩廓帖木儿(王保保)克继先志,用成骏功。爱猷识理达腊(皇太子)计安宗社,累请出师。朕以国本至重,讵宜轻出,遂授扩廓帖木儿总戎重寄,畀以王爵,俾代其行。李思齐、张良弼等,各怀异见,构兵不已,以致盗贼愈炽,深遗朕忧(对关中诸将有所指斥)。况全齐密迩辇毂,倘失早计,恐生异图,询诸众谋,佥谓皇太子聪明仁孝,文武兼资,聿遵旧典,爰命以中书令、枢密使,悉总天下兵马,诸王、驸马、各道总兵、将吏,一应军机政务,生杀予夺,事无轻重,如出朕裁(要大家听从皇太子调遣)。其扩廓帖木儿,总领本部军马,自潼关以东,肃清江淮;李思齐总统本部军马,自凤翔以西,与侯伯颜达世进取川蜀;以少保秃鲁为陕西行中书省左丞相,本省驻札,总本部及张良弼、孔兴、脱列伯各枝军马,进取襄樊;王信本部军马,固守信地,别听调遣。诏书到日,汝等悉宜洗心涤虑,同济时艰。

王保保外战内行,内战却外行,马上听从孙、赵二人之计,下令调貊高军入陕。貊高军中,多为孛罗帖木儿的从前老部下,军行至卫辉,这些人夜中秘密聚集在一起议事:“王保保为总兵,我们为他统下的官军,如果派我等与南军战斗,还应该听命。现在,他下令我等昼夜兼程往河中渡河西趋凤翔去打李思齐。李思齐是官军,我们也是官军,官军杀官军,这事怎么说!”众将交换一下眼色,抽刀剁案,其中一人高喝:“不必多言。五鼓之后,我们拥扶貊高作总兵,不从就杀掉他,血洗城池而去!”结果,众将准时起事,冲进貊高大帐,讲明原由。貊高本人对王保保迟迟不出兵江淮也一肚子气,顺势与就众将齐了一条心,上表朝廷,申诉王保保有 “不臣之心”。同时,貊高派出两路兵,一路袭彰德,一路袭怀庆。结果,往彰德之兵马少人精,一举而下;而袭怀庆一部军队马多兵冗,被守将发觉,闭城拒战,不能克城。当时,王保保手下的主要将官皆在怀庆,貊高调派不当,最终不能把这些人一网打尽。当时,有识者就预见貊高此人难成大事。

元廷见貊高一军派秘使来大都,大喜,立刻下诏升貊高知枢密院兼平章,总兵河北。同时,又下诏严命王保保,让他率潼关内攻之兵进击淮南,诏李思齐等关中四部军出武关下襄汉,并诏貊高率河北军与在济宁的脱因帖木儿等人一起下淮东。脱因帖木儿乃王保保亲弟,不仅不听命,反而“尽掠山东以西民畜,而西聚卫辉”。王保保率手下河南兵北渡怀庆,也向卫辉方向移动。

貊高怕受王保保兄弟两人夹击,把卫辉城内抢掠一空,北归彰德,固城自保。“朝廷无如之何”。乱世之中,诸将不听调,元廷一点办法也没有。

病急乱投医。有人给皇太子出主意:“古者太子入则监国,出则抚军,太子应上奏皇帝,自立大抚军院以总领天下兵权。如此,军权归一,可以自内制外。”皇太子觉得此计甚妙,在大都开设“大抚军院”,“专制天下兵马,省台部院皆受节”,从而在大都城开始了“军管”。

为了奖励貊高一军,皇太子赐这部元军为“忠义功臣”名号,每人发块金牌。

恰恰就在这时,明军已先后消灭了张士诚和陈友定,进而入据山东。

王保保恨朝廷偏向貊高等人,不仅杀掉了朝廷使节,他攻入太原后,还把当地元朝所任命的官员全部杀掉,以此泄愤。

如此急火攻心的关头,元廷不仅不令诸将息兵共抵“南军”,反而在至正二十八年六月公开下诏让各道军队协力,去平灭王保保。

当时,王保保之军被明军打得节节败退,正屯据太原。于是,关中李思齐等四将各派军兵组成一军,从西面发起进攻,貊高率军从东向王保保进攻。这几部元军服色相同,残杀数日,也攻不下太原城。

一日,貊高因城池久攻不下心焦,率数骑巡阵。赶上他倒霉,正遇上王保保派出一队骑兵出袭。众寡不敌,貊高被擒。于是,王保保派人把捆成麻花一样的貊高抬到阵前。貊高属下军人正在布阵,一看主将已经被人捉住,登时惊慌,四下溃散,除被杀的兵士以外,跑不及的人只得向王保保投降。

李思齐等四将见势不妙,向王保保发使送书,“告以师非出本心”,由于明军已经开始发动猛烈进攻,这几个人率军边大掠边后撤,准备保潼关。不久,四将散溃,被明军打得大败而归。

貊高败讯传至大都,元廷震惧,忙下诏罢去“大抚军院”,并杀掉出主意立抚军院的几个人,以此举向王保保“谢罪”。王保保自写书信,向顺帝自陈忠诚。顺帝见信,马上下诏“涤其前非”,恢复他以前的一切封爵。但,一切都太晚了。

可笑的是,王保保擒貊高后并未当即斩杀,反而派人来大都向顺帝请示如何处理。顺帝当然心领神会,诏书简捷:“貊高间谍构兵,可依军法处置。”王保保拿诏书给被押在刑场上的貊高看。貊高也苦笑,跪下低头,静等自己人的大刀片子落下……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5 16:50:48 | 显示全部楼层
惨兮兮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自孛罗帖木儿与扩廓帖木儿两军开始“内战”,一直到李思齐、貊高、王保保等人在晋地厮杀,整整八年过去,元朝的正规军与杂牌军一直在北方相互绞缠,杀得你死我活。正是由于这样,江南的朱元璋才能从容放开手脚,先后消灭了陈友谅、张士诚、方国珍、陈友定等人。除江南地区外,湖南和两广也尽入朱元璋手中。

在北方元军诸部人脑子打成猪脑子自相残杀正酣时,至正二十七年底,朱元璋正式开始了北伐。这位要饭花子出身的爷们儿很有远略,他并不主张直捣大都,而是这样向诸将布置:

“元建都百年,城守必固。若悬师深入,不能即破,顿于坚城之下,馈饷不继,援兵四集,进不得战,退无所据,非我利也。吾欲先取山东,撤其屏蔽;旋师河南,断其羽翼;拔潼关而守之,据其户枢。天下形势,入我掌握,然后进兵元都,则彼势孤援绝,不战可克。既克其都,走行云中、九原,以及关陇,可席卷而下矣。”

于是,明军(两个多月后的至正二十八年即“洪武元年”即1368年正月朱元璋才建立“大明”,此时应称为“南军”)二十五万人,由徐达和常遇春率领,浩浩荡荡杀向北方。

果然,一切皆按朱皇帝先前布置施行,明军所至皆克,迅速逼向大都。

眼见国家危亡在即,元顺帝下诏重新强调皇太子“总天下兵马的威权”,诏谕诸将,作了一番垂死挣扎而又详尽的“战略部署”:“复命扩廓帖木儿(王保保)仍前河南王、太傅、中书左丞相,统领见部军马,由中道直抵彰德、卫辉;太保、中书右丞相也速统率大军,经由东道,水陆并进;少保、陕西行省左丞相秃鲁统率关陕诸军,东出潼关,攻取河洛;太尉、平章政事李思齐统率军马,南出七盘、金、商,克复汴洛。四道进兵,掎角剿捕,毋分彼此。秦国公、平章、知院俺普,平章琐住等军,东西布列,乘机扫殄。太尉、辽阳左丞相也先不花,郡王、知院厚孙等军,捍御海口,藩屏畿辅。皇太子爱猷识理达腊悉总天下兵马,裁决庶务,具如前诏。”

王保保接诏,并未遵诏而行,而是向云中(今山西大同)方向进发。其帐下将有不少狐疑,问:“丞相您率帅勤王,应该出井陉口向真定(今河北正定),与在河间的也速一军合并,如此可以截阻南军(明军)。如果出云中,再转大都,迂途千里,这怎么能行?”王保保还敷衍:“我悄悄提军从紫荆关入袭,出其不意,有什么不好?”倒是他身边谋士孙恒一语挑明:“朝廷开抚军院,步步要杀丞相。现在事急,又诏令我们勤王。我们驻军云中,正是想坐观成败!”进言者听此话,只得默然。

可见,大都元廷急上房,王保保仍持坐观态度,元军其余诸部可以推想。

很快,明军打到通州。元朝知枢密院事卜颜帖木儿像条汉子,出兵力战,兵败被杀。

眼看大都不守,元顺帝在清宁殿招集三宫后妃、皇太子等人,商议出京北逃。左丞相失烈门等人谏劝,一名名叫赵伯颜不花的太监更是叩头哀嚎:“天下者,世祖之天下,陛下当在死守,奈何弃之!臣等愿率军民及诸卫士出城拒战,愿陛下固守京城!”

顺帝已经吓破胆,当然不听。1368年阴历七月二十八日夜间,元顺帝最后看了一眼元宫的正殿“大明殿”,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即率皇后、皇太子等人开健德门,出居庸关,逃往上都方向。八月三日,明军攻入大都城,元朝灭亡。

元朝的宫殿正殿,名字就叫“大明殿”,元顺帝临行前看着那三个字,肯定和我们后人想的一样:莫非这是“大明”取代“大元”的象征?其实,如同“大元”取自《易经》“大哉乾元”之语一样,元朝的“大明殿”也是出自《易经》乾卦的彖辞:“大明始终”;元顺帝逃走时所经的“健德门”,出自乾卦彖辞:“天行健”;厚载门出自坤卦“坤厚载物”;咸宁殿出自乾卦“万国咸宁”,等等,大多是根据《易经》为宫殿和宫门起的名字,至于日后与“大明”暗合,也是小概率的巧合吧。

元顺帝在一年多后因患痢疾病死,终年五十一,蒙古人自己上其庙号为“惠宗”,他之所以被称为元顺帝,是朱元璋“以帝知顺天命,退避而去,特加其号曰顺帝”。

元顺帝遁走,徐达上《平胡表》给朱皇帝:

惟彼元氏,起自穷荒,乘宋祚之告终,率群胡而崛起。以犬羊以干天纪,以夷狄以乱华风,崇编发而章服是遗,紊族姓而彝伦攸理。逮乎后嗣,尤为不君,耽逸乐而招荒亡,昧于竞业;作技巧而肆淫虐,溺于骄奢。天变警而靡常,河流荡而横决,兵布寰宇,毒布中原。镇戍溃而土崩,禁旅颓而瓦解,君臣相顾而穷迫,父子乃谋乎遁逃。朝集内殿之嫔妃,夜走北门之车马。臣(指徐达自己)与(常)遇春等,已于八月二日,勒兵入其都城。

百年汉族郁结之气,竟能在这一篇表章中一泄而出。

明朝历史学家权衡对元顺帝有过特别恰当的评价,以往治元史者皆未注意他的看法,现摘录于下:

(顺)帝在位三十六年,当元统至元间(顺帝前期两个年号),帝受制(于)权臣,(权臣)相继或死或诛。帝恐惧之心驰,而宽平之心生。故至正改元后,复兴科举,行太庙,时享赐高年之帛(敬老),益蜀免天下民租,选儒臣欧阳元等讲《五经》、《四书》,译《贞观政要》,出厚载门耕籍田(不忘天下农耕之辛苦),礼服祀南郊(敬天顺人),立常平仓,因水旱盗贼下诏罪己(能自我批评),尽蠲被灾者田租。又命使(臣)宣抚十道,凡此皆宽平之心所为者也。惜乎元朝之法,取士用人推论“根脚”。其余图大政为相者,皆“根脚人”也(其实汉人贺惟一不在内);居纠弹之首者(指御史大夫),又“根脚人”;莅百司之长者,亦“根脚人”也。而凡负大器、抱大才、蕴道艺者(指非蒙古、色目出身的汉人),俱不得与其政事。所谓“根脚人”者,徒能生长富贵,脔膻拥毳,素无学问。(这些人)内无侍从台阁之贤,外无论思献纳之彦。是以四海之广,天下之大,万民之众,皆相率而听(从)夫(那些)脔膻拥毳、饱食暖衣腥膻之徒。使之(这些人)坐廊庙、据枢轴,以进天下无籍之徒。呜呼,是安得不败哉!……向使庚申帝(元顺帝,他生于庚申年,即延钓七年)持其心常如至正(年号)之初,则终保天下,何至于远遁而为亡虏哉!

后人言及元顺帝,皆津津乐道其“大喜乐”的房中丑事及爱木工技术的“不务正业”,似乎他的主要性格特征只是“荒唐”和“昏愚”。为此,权衡也不大以为然:

庚申帝(顺帝)岂昏愚者哉!观其欲杀是人也,未尝不假(借)手于人。外为不得已之状,内实行其欲杀之志。其问甲,则曰乙与汝甚不许也;问乙,则曰甲与汝甚不许也。及甲之力足以去乙,则谓甲曰,乙尝欲图汝,汝何不去之也;乙之力足以去甲,则亦如是焉。故其大臣死,(倒霉蛋)则曰此权臣杀我也;小民死,则曰此割据弄兵杀我也。人虽至于死,未尝有归怨之(元顺帝)者,(这种情况)岂昏愚者所能为之哉!或又曰:庚申帝(顺帝)以优柔不断失天下,(此说)亦非也。庚申帝岂优柔不断者哉!自至正改元以来,凡权臣赫赫跋扈有重名者,皆死于其手。(顺帝)前后至杀一品大官者凡五百余人,皆出(其)指顾之间,而未尝有悔杀之意,此岂优柔不断者所能哉!

分析了元顺帝并非因荒唐或优柔寡断失天下以后,权衡一针见血指出了这位末代帝王最大的性格特点:“然则(顺帝)竟何以失天下者,曰由其阴毒故也!且自古有天下之君,莅九五之位,惟秉阳刚之德,总揽阳刚之权者为能居之。若操阴毒之性者,适足以亡天下耳!”

当然,元朝灭亡有着十分复杂的主客观因素,但元顺帝作为最高统治者,其本性中的“阴毒”特质,当时及后世研究者罕有提及。

蒙古人作于十七世纪的《黄金史纲》中,有一首非常抒情的诗歌,表达了他们失去大都的无比哀伤和叹惋:

以诸色珍宝建造的纯朴优美的大都,

先可汗们的夏营之所,我的上都沙拉塔拉,

凉爽宜人的开平上都,

温暖美丽的我的大都,

丁卯年失陷的我可爱的大都,

清晨登高眺望,烟霞飘渺。

乌哈噶图可汗我(元顺帝)御前曾有拉哈、伊巴呼二人

[虽曾]识破,但却放弃了可爱的大都,

生性愚昧的那颜们都各自回跑到自己的领地。

我哭也枉然,我好比遗落在营盘的红牛犊。

以各种技巧建立的八面白塔,

宣扬大国威仪以九宝装饰的我的大都城,

宣扬四十万蒙古声威的四方四隅的大都城,

恰在弘扬佛法之际,因昏愦而失去可爱的大都,在我的名声之下。

为四面八方的蒙古之众显耀、矜夸我的可爱的大都,

冬季御寒的我的巴尔哈孙,

夏季避暑的我的开平上都,

我的美丽的沙拉塔拉,

未纳拉哈、伊巴呼二人之言,乃我应受的报应。

把神明所建的行宫,

把忽必烈薛禅可汗避暑的开平上都,

统通失降于汉家之众;

贪婪的恶名,加诸于乌哈噶图可汗了。

把众民所建的玉宝大都,

把临幸过冬的可爱的大都,

一齐失陷于汉家之众;

凶暴的恶名,加诸于乌哈噶国可汗了。

把巧营妙建的宝玉大都,

把巡幸过夏的开平上都,

遗误而失陷于汉家之众;

流亡之恶名,加诸于乌哈噶可汗了。

把可汗国主经营的大国威仪,

把灵妙薛禅可汗所造的可爱的大都,

把普天之下供奉的锅撑宝藏之城,

尽皆攻陷于汉家之众;

把可爱的大都,把可汗上天之子成吉思汗的黄金家族,

把一切佛的化身薛禅可汗的殿堂,

由一切菩萨的化身乌哈噶图可汗以可汗上天之命而失掉了,

把可爱的大都。

把可汗国主的玉宝之印褪在袖里出走了,

从全部敌人当中冲杀出动了。

不花贴木儿丞相突破重围,

愿汗主的黄金家族当受汗位,千秋万代!

因不慎而沦陷了可爱的大都,

当离开宫殿时遗落了经法宝卷,

愿光明众菩萨垂鉴于后世,

回转过来着落于成吉思汗的黄金家族!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5 16:52:35 | 显示全部楼层
出来混,迟早都要还


元朝,自顺帝跑出大都后,标志着蒙古人在中国统治的终结。日后再提及这个流亡政权,就只能称其为“北元”了(明朝称“鞑靼”)。元朝虽亡国,但并没有灭种。

元顺帝从大都出逃后,一路惶惶然如丧家之犬,用了近二十天功夫逃到上都。但此时的上都宫阙府衙先前曾遭红巾军一部劫掠焚烧,根本不像个都城,到处残垣断壁,四处瓦砾。见此情景,顺帝一行人心凉了大半,本想再远窜和林,不久就听说明军并未有大部队来追,诸人方敢喘口大气。

元朝虽败,当时的残余势力仍旧很让元顺帝觉得有重回大都的希望:辽阳有兵十万,云南仍旧在蒙古宗王手中掌握,王保保有大军三十万在山西,李思齐、张思道有数万兵在陕西,加上各地杂七杂八的零散武装以及集民自保的所谓“义军”,全部军队人数加起来有大几十万那么多。可惜的是,由于从前当众砍杀了宗室阳翟王,顺帝对西北诸藩的“亲戚”们不抱幻想,他目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夺回元朝政治统治的象征地大都。其实,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应那么匆匆逃跑。

朱元璋是位懂谋略的帝王,他深知山西的王保保不除,元朝仍旧有死灰复燃之日。于是,他下令徐达、常遇春两人即刻统军去平山西,同时又增派汤和等人提军赴援。明军一路基本顺利,接连攻下泽、潞两州(晋城和长治),准备合围云中(太原)。

王保保在元顺帝的死催下正往大都方向赶,听说明军正要倾其老巢,他立刻回军。走到半路,明军已经拿下太原。双方对垒,王保保挑选数万精兵,准备拼死一决。结果,明军策反了王保保部将“豁鼻马”(估计是绰号),连夜劫营。元军刹时惊溃,王保保惊慌中跳上一匹马就跑,狼狈得脚上只穿一只靴子。由此,数万劲骑,王保保带走的只有十八骑,余众不是被杀,就是投降明军。

王保保先逃至大同,惊魂未定,又驰往甘肃。由此,山西皆为明军攻克。

明军一鼓作气,稍事休整后又开拔,准备克复陕西。元顺帝思念大都心切,命右丞相也速率数万骑兵经通州攻大都。当时通州由明将曹良臣驻守,兵员不满千人,他只得使疑兵计,在白天夜里轮流不断让人摇旗呐喊击鼓不绝。以为明军人多,也速竟然惊骇退走,失去了进攻大都的最好机会。

朱元璋得知顺帝用意后,急遣大将常遇春率所部从凤翔急行军驰援大都(明朝已将大都改称“北平”),在优势兵力下,明军数战皆胜,接连攻克会州(今辽宁平泉)、大宁州(今辽宁朝阳)。偷鸡不成蚀把米,大都影都不见,现在顺帝连上都也呆不住了,只得逃往应昌(今内蒙克什克腾旗)。

常遇春明军势锐,一举攻克上都,斩首数万,降敌一万有余,得辎重、牲畜、粮草无数。

陕西方面,徐达一军直下奉元(今西安),元将张思道未战即逃,李思齐虽有十万大军,也不敢做像样的抵抗,西奔临洮。徐达与诸将异议,坚持己见,他认定要先拿关中元将中最硬的李思齐开刀,直下陇州(今陕西陇县)、秦州(今甘肃天水)、巩昌(今甘肃陇西)、兰州。由于事先做过不少“思想工作”,李思齐向明军投降,附近元军残部皆望风降服。

张思道从奉元逃跑后,向宁夏方向逃跑,留其弟张良臣和姚晖等人守庆阳。到了宁夏,穷蹙势孤的张思道走投无路,只得向王保保“报到”。王保保这个气,张口大骂从前你这个王八蛋与我争关中的勇气哪里去了,马上把他押入囚牢关了起来。庆阳方面,张思道之弟张良臣诈降,结果使明军受降部队损失惨重。徐达闻讯大怒,指挥四路大军围攻庆阳。元廷派出数道兵增援,皆被围城明军打败溃逃而去。坚守数日,庆阳城中粮尽,守将之一的姚晖向明军投降,张良臣等人跳井未死,被明军捞出后皆剐切于军营之前。

王保保得知庆阳失陷后,便集兵猛攻兰州。猛攻数日,难克坚城。愤懑之下,王保保率元军在兰州附近大掠泄愤。出乎他意料的是,明朝大将徐达来得快,在定西车道峪与王保保狭路相逢。

元、明两军中间隔一条深沟,树栅其间,作持久相斗状。明军粮多兵壮,有持久战的本钱;王保保元军情怯粮少,先自慌了心神。徐达使心理战,命令明军昼夜不停发动假攻击,使元军不得片刻休息。闹腾了两天,明军忽然闭营假装休整,筋疲力尽的元军谢天谢地,终于有机会吃块军粮想歇一觉。殊不料,大半夜间,明军全军发动攻击,又累又乏的元军根本不敌,近十万将卒被生擒,王保保仅与妻儿数人北走黄河,“得流木以渡,遂奔和林”。

这次,不仅他本人狼狈到家,基本上也把北元最大一份家底也赔光。

应昌方面,城池完整,但仍旧面临老问题:粮草不足,难以拒守。王保保等人一直上书顺帝让他离开这一危险地带去和林,但这半老头子仍旧想回大都,希望元军会创造“奇迹”。奇迹未看到,痢疾却先到。早已被“大喜乐”淘虚了身子骨的元顺帝又贪嘴,多吃了些不干净的牛羊肉,忽染痢疾。缺医少药加上抵抗力过弱,五十一岁的顺帝活活拉死。大元最后一代帝王,死得如此不堪。

皇太子爱猷识理达腊这回终于可以做皇帝了,他改元“宣光”,即杜甫《北征诗》中之意:“周汉获再兴,宣光果明哲”,颇有中兴大元之意。这位太子爷虽然一直是个“事头”,又好佛法又喜欢腐化,其实他的汉文化功底颇为深厚,除能写一笔潇洒遒劲宋徽宗体书法外,还会作汉诗。其诗大多散轶不存,只在《草木子》一书中存有一首《新月诗》:“昨夜严陵失钓钩,何人移上碧云头。虽然未得团圆相,也有清光遍九州。”清新可喜,就是没有帝王气象在诗中。(此诗有人误记为朱元璋的太子所作)

皇太子帝位还未坐热乎,朱元璋的外甥李文忠已经统大军杀来。本来他是大将常遇春的副手,常大将军在攻克上都后得暴疾身亡,所以小李就成为这支大军的总指挥。听说元顺帝已死,皇太子还在应昌,求功心切的李文忠马上向这座城市发动进攻。结果自不必说,明军杀擒元军数万,并活捉了北元皇帝爱猷识理达腊的皇后、嫔妃、宫女以及他的儿子买的里八剌。“新帝”腿脚利索,又逃过一次大难,最终逃往和林。

明洪武五年,朱元璋怕北元死灰复燃,派徐达、李文忠等人大军四出,统十五万精骑准备彻底消灭王保保和爱猷识理达腊。明军初战得利,但进至岭北,遭遇王保保埋伏,大败一场,死了几万人(明朝自己说是一万多)。“明年,扩廓(王保保)复攻雁门,(明太祖)命诸将严为之备,自是明兵希(甚少)出塞矣。”

早在此次出军前,明太祖曾七次往王保保军营“遣使通好”,王保保皆不应。最后,朱元璋派出王保保父亲的好友、元朝降将李思齐出塞,想以言语打动王保保归降。王保保对这位先前与自己关中大战的“老叔”很客气,又请吃饭又请喝酒,就是不提归降之事。呆了数日,王保保派人礼送“老叔” 出境。行至塞下,送行骑士临别,忽然对李思齐说:“主帅有命,请您留一物当做纪念。”李思齐很奇怪:“我自远而来,未带重礼。”骑士说:“希望您留下一臂以为离别之礼!”望着面色严肃的精甲铁骑数百人皆对自己虎视眈眈,李思齐自知不免,只得自己抽刀切下一条胳膊交与骑士。伤口虽然齐整,又有从人救护,难免流血过多,老李回来后不久即死掉,在新朝也没享几天好福。

正因如此,朱元璋对王保保更是油然生敬。一日,他大会诸将宴饮,问:“天下奇男子,谁也?”大家皆回答:“常遇春所将不过万人,横行天下无敌手,足可称是真奇男子!”朱元璋摇头一笑:“常遇春虽人杰,我能得而臣之。天下奇男子,非王保保莫属!”

大起大落后,王保保在和林与从前的“皇太子”关系相处和睦,洪武六年又统军杀回长城边,但被老对手徐达候个正着,在怀柔把他所率元军打得大败而去。洪武八年,正值壮年的王保保染疾而死,其妻毛氏自缢殉夫。

洪武十一年,爱猷识理达腊也病死,残元大臣谥其为“昭宗”,并拥其弟弟(有说是其子)脱古思帖木儿为帝。十年后,这位爷在捕鱼儿海(有说是贝加尔湖,有说是距热河不远的达尔泊)晃悠,被明朝大将蓝玉侦知消息,率十万大军前去攻击。明军杀元军数千,生擒近八万人,就是跑了脱古思帖木儿本人。此时的北元皇帝再无昔日的威赫声名和尊严。逃往和林路上,他被叛臣也速迭儿缢死。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5 16:54:57 | 显示全部楼层
如果你认为这都是由于忽必烈接受汉化才惹出来的祸,那么你就错了

1206 年,“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统一各部,建立大蒙古国。成吉思汗及其继承者伟业之巨,旷古罕见。美国历史学家杰克?威泽弗德论及蒙古征服时说:“数十年间,蒙古军队征服的土地和人民,比罗马人花费四百年征服的还要多。成吉思汗和他的子孙一起,征服了十三世纪人口最稠密的诸文明世界。无论从被征服的人口总数、被纳入依附国家总数,还是从被占领的地域总幅员来衡量,成吉思汗的征服比历史上任何其他征服者的规模都要多出两倍以上。”规模空前的大蒙古国,尽管如丽日中天似地辉煌,却也如昙花一现似地短暂,它真正统一存在的时间不过六十余年,最后难免分崩离析的命运。大蒙古国时期的波斯历史学家志费尼,在其《世界征服者史》一书中反复吟诵道:“这始终是蓝色天轨的习惯,当他看到满足时,就很快使它破灭。”这似乎是对大蒙古国命运走向的写照。大蒙古国所以难免分裂瓦解的结局,除了它是一个庞大复杂、地理距离遥远的军事政治联合体,缺乏统一的经济基础和牢固凝聚力等深层原因外,成吉思汗“黄金家族”内部的血腥斗争则是这种结局的重要内因。本文欲从三个关键人物的死因入手,来探讨一下大蒙古国由隐到显、愈演愈烈的分裂历史过程。



拖雷为成吉思汗第四子,自幼随从其父征战,功勋卓著,从而获得“也客那颜(大那颜)”的美称。拖雷与他的三位兄长地位十分显赫,志费尼曾以赞美的口吻写道:“成吉思汗的长妻生了四个儿子,他们拼着性命去建立丰功伟业,犹如帝国宝座的四根台柱、汗国宫廷的四根栋梁。成吉思汗替他们各自选择了一项特殊的职务,他命长子术赤掌狩猎,这是蒙古人的重要游乐,很受他们的重视。次子察合台掌札撒和法律,既管它的实施,又管对那些犯法者的惩处。窝阔台他选择来负责一切需要智力、谋略的事,治理朝政。他提拔拖雷负责军队的组织和指挥,及兵马的装备。”其中“治朝政”的窝阔台和“ 掌军队”的拖雷,尤其实力雄厚,不同凡响。但恰恰是成吉思汗的这种安排,埋下了蒙古汗国分裂的祸根。正如汉族中有“一山难容二虎”的谚语一样,蒙古族中也有句类似的古谚:“两个羊头,一口锅里煮不下。”日后大蒙古国一幕又一幕的权位之争,皆由此引发。

1227 年8 月,成吉思汗病逝于征讨西夏军中。1229 年秋,窝阔台即大汗之位。1230 年,拖雷随窝阔台征金。战后,拖雷随从窝阔台班师北还。在中途,正值盛年的拖雷突然“ 暴亡”。

关于拖雷之死,史书记载隐晦不彰,令人扑朔迷离。现将史料中的几种说法胪列如下:《黑鞑事略》中记载:“伪太子驼栾(按即拖雷)自河南归病死。”志费尼也称拖雷是病死,但进而将其病因归之于酗酒:“他变得从早到晚耽溺于杯中物,于是他害了病,两三天尚未过去他就一命呜呼。”虽然彭大雅和志费尼都是大蒙古国时期人,按说所记应为信史。其实则不然,他们作为外邦人,所记恐怕采自道听途说,未必真实。史源同一的《元史》、《史集》和《蒙古秘史》关于拖雷之死则是另一种记载。

《元史》的记载是:“五月,太宗不豫。六月,疾甚。拖雷祷于天地,请以身代之,又取巫觋祓除衅涤之水饮焉。居数日,太宗疾愈,拖雷从之北还,至阿剌合的思之地,遇疾而薨,寿四十有阙。”某些疑点在此记载中若隐若现,即:拖雷死前曾经“取巫觋祓除衅涤之水饮焉”。《史集》记载与《元史》大同小异,只是更为详细:蒙古征金胜利后,“ 拖雷汗请求先行,但他在途中突然去世了。据说是这样的:在此之前,合罕(按指窝阔台)病了几天并开始有了好转,拖雷汗来到了他的床头,珊蛮便按他们的习俗施行了巫术,在一大钵水中洗涤了他的病身。拖雷汗由于对其兄所怀有的炽爱,便拿起了那只钵,诚挚地祷告道:‘ 长生天神啊!你无所不管,并且知道,如果有罪的话,那也是我作得最多,因为在征服各地区之时杀害了那么多人,俘掳了他们的妻子、儿女,使他们痛心。如果你是为了他的善良和英勇要把窝阔台合罕取去,那么,我更善良,也更英勇些,请饶了他,不要召去他,把我召去吧!’他说了这些话后,诚挚地祷告着,喝掉了那洗病的水。窝阔台合罕痊愈了,拖雷汗便在得到允许之后动身了。过了几天,他就得病去世”。

《蒙古秘史》的有关记载最值得注意,它不仅细致入微地描述了事件的过程,而且记录了一个重要的事实,即托雷是在喝下巫师的咒水后当即死去,而并非“ 数日而亡”。这段记载是这样的:“兔儿年(按即1231 年),斡歌歹出征金国⋯⋯驻营于龙虎台。在那里,他得了病,口不能言。得病难过时,人们让巫师占卜,他们说:‘金国的土地神、水神,因为他们的百姓、人口被掳,各城被毁,所以急遽为祟’。占卜时,许神以百姓、人口、金银、牲畜、替身禳之,神不答允,为祟愈急。占卜时,又问神:‘可以用亲人作替身吗?’这时,作祟放慢了,斡歌歹合罕睁开了眼睛,索取水喝,问道:‘怎么啦?’巫师奏禀说:‘金国的土地神、水神们,因为他们的地方和水被毁,百姓、人口被掳,急遽作祟,占卜时许神以别的什么为替身禳之,神作祟愈急。又问:可否用亲
人做替身,作祟就放慢了。如今听凭圣裁。’斡歌歹降旨说:‘如今朕身边的宗王有谁?’宗王拖雷正在他身边,就说:‘⋯⋯让我来代替我的合罕兄长吧。⋯⋯我面貌美好,身材高大。可以侍奉神。巫师你来诅咒吧!’说着,巫师就诅咒了,把诅咒的水让拖雷大王喝下。拖雷坐了片刻,说道:‘我醉了,等我醒过来时,请合罕兄长好好照顾孤单年幼的侄儿们、寡居的弟媳吧!我还说什么呢?我醉了。’说罢出去,就去世了。”尽管语多隐讳,较诸其他记载,还是《蒙古秘史》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最多。分析这段文字,窝阔台的患病与巫师的占卜都带有虚伪做作之意,称其为事先策划密谋,恐也不是无端的猜测。拖雷喝下咒水看来是无从逃避之举,他临死前的一番话尤其耐人寻味,流露出的无奈和哀怨是很明显的。再联系《史集》中的一段记载,更增加了拖雷之死的可疑性:“拖雷汗的哈敦唆儿忽黑塔尼别吉经常说:‘我那心爱的伴侣是为了合罕而死的,是为了他牺牲了自己。”有一次,她向窝阔台提出一个要求而未被允准,她就哭闹起来,说:“我的心爱的为谁做了牺牲,他是如何死的?”闻听此言,窝阔台立即让步,满足了她的要求。由此推断,唆儿忽黑塔尼很可能知道自己丈夫的真正死因,但在窝阔台盘踞着大汗之位的情况下,她不便也不敢说出真相,只能以这样的隐晦方式表露出来。

从种种迹象判断,拖雷是被害死而非善终。无论是不知咒水有毒而误饮,还是明知有毒而被迫饮下,总之都是死于非命。指示投毒者正是其兄长、大汗窝阔台。窝阔台所以下此毒手,也是迫不得已,非如此,则其汗位难以巩固。对于大汗窝阔台来说,拖雷的存在,始终是一潜在的威胁、莫大的隐患,为自己及其子孙的“帝业”计,他必欲除之而后快。这是因为:

其一,在蒙古古代社会,一直流行着幼子有优先继承权的习惯。所以成吉思汗在选定继承人时,曾在窝阔台、拖雷二人之间举棋不定,经过多方考虑,才选择了三子窝阔台。拉施特对此有所记载:“因为成吉思汗曾在各种事情上考验过儿子们,知道他们各有所长,所以他对于大汗和大汗尊号的传授犹豫不决:他时而想到窝阔台合罕,时而又想到幼子拖雷汗,因为在蒙古人中间自古以来就有幼子掌管父亲的根本禹儿惕和家室的习俗和规矩。后来,他说道:‘掌管国家和大位是艰难的事,就让窝阔台掌管吧,而包括我所聚集起来的禹儿惕、家室、财产、库藏以及军队在内的一切,则让拖雷掌管。’”尽管成吉思汗最后选择了窝阔台为汗位继承人,但蒙古旧俗是根深蒂固的,幼子继承的观念深入人心。直到若干年后,拔都欲扶立拖雷之子蒙哥即位,还以此为据。他说:“大家都知道,按照札撒和蒙古人的习俗,父位是传给幼子的,因此,蒙哥合罕具备登临大位的全部先决条件。”成吉思汗死后,汗位虚悬两年之久,其间监摄国政的是拖雷,而不是成吉思汗所指定的继承人窝阔台。1229 年秋,在阿勒灰不剌阿举行的选汗大会上,“宗亲咸会,议犹未决”,长达四十多天对继位人选争议不决。最后是耶律楚材纵横捭阖,设法联络察合台等有势力的宗王,给主持会议的拖雷施加压力,才使窝阔台登上大汗之位。

由此可以看出两点:一是主张依照旧俗拥立拖雷者大有人在,二是拖雷是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交出权柄的。

其二,按照成吉思汗的安排,拖雷的职掌是“统军队”,并留有遗言:“凡欲追求勇敢、荣誉、武功、降国定天下的人,就去效力于拖雷。”论实力之雄厚,在成吉思汗四子中首推拖雷。从拉施特的记述来看,使拖雷在四子中最具军事优势,乃成吉思汗有意为之,似乎是以此作为一种补偿。他说:“成吉思汗也曾有意把合罕尊号和帝位传给拖雷,让他作大汗的继承者,但后来他说:‘由你来担任掌管我的禹儿惕、大帐、军队和帑藏的职务,对你更好一些,你也可以更安心一些,因为你将拥有许多军队,你的儿子们将比其他宗王们更为独立和强大。’”这样,成吉思汗死后,拖雷取得了其父麾下的绝大多数军队和位于蒙古本土的分地。志费尼在叙述过大蒙古国都城的情况后说:“拖雷的领地与之邻近,这个地方确实是他们帝国的中心,犹如圆中心一样。”所谓“帝国的中心”,就是指从克鲁伦河到阿尔泰山的蒙古“ 根本之地”,当时都是拖雷的属地。1206 年成吉思汗建国时,将原有的护卫军进行扩充,形成一支万人兵力的常备武装力量,由大汗直接掌握。这支军队堪称精锐,足以“ 制轻重之势”,发挥着强有力的制约作用。成吉思汗死后,这支劲旅就归属于拖雷。此外,蒙古绝大多数军队都由拖雷所属,估计当在八万人左右。所以说,虽然窝阔台最终即了汗位,但其弟拖雷的实力远胜于他,对此他
不能不有所顾忌。

其三,成吉思汗在世时,凡出征必让拖雷随从左右。拖雷智勇兼备,战功赫赫。西征花剌子模时,拖雷独当一面,统领偏师连克名城,威震中亚。在随窝阔台征金期间,为了形成包抄之势,拖雷“总右军自凤翔渡渭水,过宝鸡,入小潼关,涉宋人之境,沿汉水而下”。 1232 年春,拖雷以不足四万的兵力与金朝二十万军队决战于钧州南三峰山。时值大雪,金朝“ 军士被甲胄僵立雪中,枪槊结冻如椽,军士有不食至三日者”。 拖雷乘机发动猛攻,金军大溃。三峰山一战,使金朝军队精锐丧失殆尽。拖雷乘势连取河南十余州郡,迫使金朝潼关守将献关投降。

从此,金朝大势已去,灭亡指日可待。俗话说“功高震主”,拖雷用兵如神的指挥才能、以少胜多的辉煌战绩和蒸蒸日上的崇高威望,必然更会增加大汗窝阔台的疑忌之心。窝阔台在急于除去肘腋之患的心理驱使下,假手巫师将图谋化为行动,于是,拖雷之死是无可避免了。

称拖雷是死于窝阔台之手,还有一旁证:拖雷死后不久,窝阔台即迫不及待地削减拖雷一系的人口和军队,以壮大本支系的军事力量。拉施特记载说:“ 窝阔台当了合罕后,没有跟诸王、异密商量,擅自从也可那颜(按指拖雷)诸子管辖下的军队中将亦鲁该那颜的兄弟异密都剌带宝儿赤及雪你惕部异密连同一千雪你惕部军队及二千速勒都思部人分给了自己的儿子阔端。”对于这种公然夺军之举,不少倾向于拖雷系的蒙古贵族大臣愤愤不平,敦请拖雷之妻唆儿忽黑塔尼向窝阔台提出质问。唆儿忽黑塔尼因为时机未到,故采取了隐忍不发的态度,就违心地回答:“你们的话很对!但我们所积累的各种财富还缺少些什么呢,我们为什么要给主上添这样的麻烦呢?要晓得我们也隶属于合罕,他是一国之主,他所下的命令没有错!”以后的事实证明,唆儿忽黑塔尼的忍让是虚假的,她是在韬光养晦,一方面积蓄力量,一方面笼络人心,“以殷勤和尊敬博取宗亲们和同部族人的好感”。 在窝阔台、贵由相继死去后,随着蒙古皇族支系斗争的逐步公开化,她抓住有利时机,联合术赤系宗王发动政变,成功地将自己长子蒙哥推上大汗之位。政变成功后,她鼓动蒙哥对窝阔台系的宗王后妃进行了严厉惩处,既实现了将汗位夺回本系的夙愿,也报复了二十年前的害夫之仇。

总之,由“拖雷之死”可以见微而知著,它折射出初兴的大蒙古国内部已然孕育着深刻的危机。“拖雷之死”在黄金家族成员中播种下不和与仇恨的根苗,它使黄金家族的裂痕无可弥缝地扩大开来,最终导致了“大蒙古兀鲁思”的解体与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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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5 16:56:18 | 显示全部楼层
看来贵由的命运丝毫都不比托雷更好多少。。。

窝阔台于1241 年死后,暂由“乃马真六皇后”即脱列哥那哈敦摄政,时间长达五年之久。选汗大会所以迟迟不能召开,是由于蒙古黄金家族内部围绕汗位继承问题纷争不已。

窝阔台在世时,有意让“皇孙”失烈门作为他的继承人。耶律楚材“为子铸作诗三十韵”中有句云:“幼时侍皇储,且作春宫客。一旦御青天,翱翔腾六翮”。 此处所称“皇储”即阔出之子失烈门,当时正在其祖父窝阔台斡耳朵中由耶律铸陪伴读书。可见窝阔台时的诸朝臣已将失烈门视为汗位继承者。但脱列哥那掌握摄政大权后,就开始策划改立己子贵由为汗。贵由为窝阔台长子,曾受命征伐辽东之地,擒获东夏国主蒲鲜万奴。后又同拔都等西征,参加过攻破钦察、斡罗思等战役。若论资历与功绩,贵由都是窝阔台一系继承汗位的最合适人选,脱列哥那的图谋尽管出于一己之私,倒也无可厚非。问题是她遇到种种阻力,举步维艰,难以将其意图很快付诸实现:

其一,以耶律楚材为首的朝臣,对脱列哥那持抵制态度,不予合作。史料记载:“ 癸卯( 按即1243 年),后以储嗣问公,公曰:‘ 此非外姓臣所当议。自有先帝遗诏在,遵之,则社稷幸甚。’”耶律楚材所说“ 先帝遗诏”即指窝阔台有意要失烈门继承大统,他本人也早就以“ 皇储”称呼失烈门了,看来耶律楚材是决心遵守这个“遗诏”,并希望摄政皇后也不要改立他人。

耶律楚材是三世老臣,又身为中书令即大蒙古国的宰相,德高望重,没有他的支持,脱列哥那欲推翻窝阔台的“遗诏”并非易事。

其二,当时又发生一重大事件,更是打乱了脱列哥那的计划,使她不但无法顾及立汗之事,甚至要将国都西迁以避祸。《元史》记载:“癸卯五月,荧惑犯房,楚材奏曰:‘当有惊扰,然迄无事。’居无何,朝廷用兵,事起仓卒,后遂令授甲选腹心,至欲西迁以避之。楚材进曰:‘ 朝廷天下根本,根本一摇,天下将乱。臣观天道,必无患也。’后数日乃定。”所谓“ 朝廷用兵,事起仓卒”,指的是铁木哥斡赤斤率军西向和林,欲争夺汗位之事。铁木哥斡赤斤是成吉思汗的同母幼弟,依照幼子继承的蒙古旧俗,在东道诸王中,以他的封地最广,实力最强,号称“ 东方大王”。成吉思汗生前对他也极为倚重,在南讨金国与西征中亚时,都是命他留守蒙古本土。

在脱列哥那称制后,铁木哥斡赤斤见汗位空虚,形势动荡,仗着自己地广兵强,又有一层“幼子继承”的合法外衣,遂萌生乘机夺权的野心。志费尼和拉施特都有关于铁木哥斡赤斤起兵西向的记载。前者记录道:“当时贵由尚未归来,他的位子看来是空着的。如俗话说:‘ 强者得食,大丈夫的力量在于他能屈能伸’,斡赤斤想用武力和强暴夺取汗位。怀着这个野心,他前往合罕的斡耳朵。当他接近时,成吉思汗的孙子蒙力斡兀立率他的麾下军队迎向他,使他悔不该出此策。他借口他是为奔丧而来,用这话来替自己开脱。在同一时候传来贵由抵达他的叶密立河岸的斡耳朵的消息;因此他更是后悔莫及。”拉施特记录这段史实时又有所补充:“ 成吉思汗的兄弟斡惕赤斤那颜就想用武力和勇敢夺取大位。⋯⋯脱列哥那哈敦派遣急使去对他说:‘我是你的侄媳,对你存有期望。你这次带着军队和粮食、装备出动有何用意?所有的军队和兀鲁思都被惊动了。’于是她把在合罕处的斡惕赤斤的所有亲属和家仆,都送还了斡惕赤斤。”应该说,脱列哥那在处理这次突发事变中还是既镇静又果断的。她一面调兵遣将以拒敌,一面又采取软化手段,来应对前来争夺汗位的铁木哥斡赤斤。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贵由已率领大军返回,这才使一场风波平息下去。值得注意的是《史集》中还有一句话:“贵由汗得知父亲去世的消息后,就迅速前进,抵达叶密立,再从那里奔赴父亲的帐殿。他的到来,打断了一些垂涎政权者的企图。”据此推测,似乎当时觊觎汗位者还不止铁木哥斡赤斤一人。

其三,脱列哥那欲扶立贵由的最大障碍,是雄踞西方的以拔都为首的术赤系宗王的反对。1235 年的“长子出征”,为首者即拔都。通过西征,拔都的威望与实力都大为增强。作为支系长子,贵由与蒙哥都参加了这次西征。其间拔都与蒙哥配合默契,关系融洽;贵由依仗是大汗之子,表现得飞扬跋扈、桀骜不驯,以至与拔都的关系极端恶化,势同水火。拔都对贵由即位持强烈反对态度,自在情理之中。对脱列哥那和贵由而言,拔都的地位与势力又不容小觑。在同辈宗室中,以拔都为尊长;他在征服南俄草原后,建立了疆域辽阔的钦察汗国,士马精强,内部稳定,势力盛极一时,气焰煊赫烁人。贵由在即汗位前后,拔都始终是他的最主要反对者。

按照志费尼的说法,脱列哥那并非等闲之辈:“ 她原来是一个非常机智和能干的女人,她的地位因这种联合和呼应大为加强。⋯⋯她控制了一切朝政,并且施给各种小恩小惠,请客送礼,赢得了她的族人的欢心。就大多数说,外姓和亲属、家人和军队,都倾向于她,顺从她和愉快地听她的吩咐和指令,而且接受她的统治。”她用尽心机,争取到阔端、哈剌旭烈兀等重要宗王的支持,终于在1246 年春将贵由扶上汗位。但贵由的即位,并不意味着皇族政治斗争的结束,恰恰相反,黄金家族的内部矛盾愈加激烈尖锐,以致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贵由即将登位,就收到来自拔都的充满敌意的信号。拉施特以下记载颇耐人寻味:“ 诸王、诸异密全都遵命从自己的驻地和故土启程。马年春天来到时,左右两翼的宗王和异密们各自带着自己的部属和侍从们来临了。他们全都聚集在阔阔纳兀儿地方,只有拔都例外,他由于某种原因生他们的气,并借口身体不好和腿病不来参加忽里勒台。”对于赴会的诸王亲贵,拔都“由于某种原因生他们的气”,只能有一种解释:他事先企图阻止他们不去参加贵由为汗的大会,但未获成功,因而愤懑不平,遂以拒不赴会表明自己的对抗态度。

成为大汗的贵由也对拔都采取了针锋相对的行动。他在即位的第二年,就任命野里知吉带为征西军统帅,统一指挥镇戍波斯的军队,并被委以经略鲁迷等地的全权。按照埃及历史学家乌玛利的说法,野里知吉带其实是奉了贵由密令,去清除拔都派驻在高加索地区众将的。双方矛盾进一步升级,已发展到以战争决胜负的阶段。

1248 年冬,贵由亲率大军离开和林浩荡西行。对于贵由这番突然举动,一些学者已经论证过,就是企图讨伐拔都,以彻底消灭他这个最大的政敌。 但此时术赤系与拖雷系已形成里应外合之势,贵由的目的很难实现。贵由刚一有所动作,就引起了邻近处的唆儿忽黑塔尼的警觉,派急使通知了拔都。 于是拔都严加戒备,整军迎战。就在大蒙古国内部一场空前的血战迫在眉睫之际,贵由汗却在中途突然死去,这场亲族之战才得以避免。

关于贵由之死,我们只能捕捉一些朦胧的史影,来探究它的的真相。《元史》记载比较含混:“三年戊申春三月,帝崩于横相乙儿之地。在位三年,寿四十有三。”《世界征服者史》的记载也是云遮雾障,蒙昧不明,其云:“当他抵达距别失八里一周之程的横相乙儿境内时,大限已到,不给他片刻时间从该地向前进一步。”《史集》记载与之几乎雷同,只是说贵由不是死在横相乙儿,而是死在撒麻耳干境内。这就使贵由之死笼罩上一层神秘色彩,令人疑窦丛生。

贵由死因究竟为何,在史册中还是留有一些蛛丝马迹可寻。蒙哥汗时出使蒙古的西方教士鲁不鲁乞记录了一则传闻:“关于贵由之死,我未能获悉任何明确的说法。安德鲁修士说:他是由于服用了给予他的某些药而死去的,一般都怀疑是拔都干的。但是,我听到的却是另一个故事:贵由曾经召拔都前来朝见,以对他表示臣服,拔都当即举行了盛大的仪式,启程出发。然而,拔都和他的部下非常害怕,因此派他的一个名叫思梯坎的兄弟先行。当思梯坎到达贵由那里,并且正要向他献盏时,发生了争吵,他们两人互相把对方杀死了。” 鲁不鲁乞出使蒙古时,距贵由之死为期还不远,他所记载虽是传闻,但也值得重视。

从中我们可以得出两点结论:一是贵由一定是死于非命,否则不会众说纷纭,“未能获悉任何明确的说法”。二是其死必定与拔都有关,结合当时严峻的斗争形势,拔都完全可能先发制人,派人害死贵由,取得斗争的主动权。

对此,还有一旁证,即《史集》中记载:贵由死后,“唆儿忽黑塔尼别吉按照习俗送去了劝告的话、衣服、勃黑塔黑及对她(按指贵由遗孀斡兀立海迷失)的慰问。拔都也同样慰问了她,并表示了友好”。 这完全是策划者得手之后的惺惺作态,恰好从反面证明此二人是暗害贵由的主谋。

贵由一死,蒙古宫廷斗争的天平顿时失衡,形势变化愈来愈有利于拖雷系。老谋深算的唆儿忽黑塔尼眼见时机已到,遂与拔都结成牢固的同盟关系,借助这位强大的西方宗王之力,为自己的儿子谋取汗位。拔都既然已置贵由于死地,当然不愿汗位再保留在窝阔台系宗王手里;术赤与察合台在世时二人就不和,两个支系从此成为敌对关系,拔都也不希望汗位为察合台系宗王所得;拔都本人及其弟兄都在辽阔的钦察草原独立建国,其封国远在西陲,无意染指大汗宝座。这样,支持既有同盟关系,其封国位于蒙古腹地,又与己私交甚笃的拖雷长子蒙哥即位,就成为拔都的既定方针。拔都与唆儿忽黑塔尼展开紧张的谋夺汗位活动:他以武力相威吓,实
行高压政策;她以恩惠相笼络,施展怀柔手段,刚柔相济,恩威并行。尽管争取到多数宗亲贵胄的支持,但还有一些窝阔台系和察合台系宗王持反对态度。预定时间已过,但他们仍不肯就范。在蒙古本土操办此事的别儿哥遣使向其兄拔都请示,拔都回答说:“你拥立他(按指蒙哥)登上宝座吧,那些背弃札撒的人都得掉脑袋!”就这样,蒙哥于1251 年即蒙古大汗之位,从此大蒙古国的最高统治权由窝阔台系转移到拖雷系。

蒙古汗系的转移,彻底改变了大蒙古国政治力量的原有态势。为当初窝阔台汗始料不及的是,他苦心谋求来的汗位仅仅传了二世,就为拖雷长子蒙哥在拔都大力支持下所攫取。窝阔台一些后王不甘失败,欲加抗争,但惨遭失败。蒙哥汗“ 辣手造乾坤”,将政敌逐一处置,以绝后患。蒙哥的政变,是大蒙古国建立以来规模最大、程度最烈的一场内讧,这固然是拖雷支系的胜利,却标示着大蒙古国厄运的迫近。蒙哥为回报拔都首倡拥戴之功,听任他与诸弟在西部“自帝一方”,拖雷家族和术赤家族,实际成为大蒙古国范围内两个最为强大的政治集团。其他支系宗王大都各自为政,独立倾向也日益增强。此后,大蒙古国分裂与瓦解的征候愈益明显。即使在拖雷系内部,裂痕也不可避免地出现并日益扩大,蒙哥死后不久即爆发的忽必烈、阿里不哥兄弟之间的夺位之争,就是明证。

[ 本帖最后由 henanhujaa 于 2006-12-25 10:46 编辑 ]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5 16:59:02 | 显示全部楼层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据说当年在内蒙古和外蒙古等蒙古本部,有不少蒙古人被忽必烈手下的军队成部落成部落地杀死

蒙哥汗在位时,他的三个弟弟―――忽必烈、旭烈兀和阿里不哥都各自拥有一定实力,形成了自己的政治、军事集团。1253 年,旭烈兀奉命西征,从此远离了蒙古汗廷斗争的旋涡。忽必烈和阿里不哥属下各有一批支持者,为扩大自己的势力曾展开明争暗斗,但尚未发展到白热化地步。1259 年7 月,大汗蒙哥死于四川战场。此后,汗位的归属,立刻成为皇族内部斗争的焦点,忽必烈与阿里不哥闻风而动,都加紧了夺取汗位的步伐。

从阿里不哥方面说,他利用留守漠北的有利地位,首先任命脱里赤为断事官,以号令诸道。同时纠集各处军队:命阿兰答儿、浑都海发兵图据关陇;命刘太平、霍鲁海办集粮草,图谋秦蜀。阿里不哥如此布置,就是要形成于己有利的局势,逼迫忽必烈就范。1260 年5 月,阿里不哥在和林抢先召集忽里勒台大会,宣布继承大汗之位。之后不久,忽必烈也于开平宣布即位,建元“中统”。双方逐鹿中原的结果,阿里不哥失利,其夺取关陇、秦蜀等地区的企图未能实现。阿里不哥继续收集兵力,准备在漠北与忽必烈决战。

中统元年(1260)冬,忽必烈亲征漠北,阿里不哥兵败,逃往自己的分地谦谦州,恢复并扩充力量,以图再举。中统二年春,阿里不哥闻听察合台后王阿鲁忽背叛自己,宣布归附忽必烈,参见[波斯]拉施特著、余大钧等译:《史集》第二卷,第293 页。如根据《元史》卷4《世祖纪》记载,则是忽必烈即位在先,阿里不哥即位在后。笔者判断:《元史》记载恐有粉饰成分,当以《史集》记载为实。怒而发兵征之,夺据阿力麻里等地,残破天山南北。中统二年秋,阿里不哥以突然袭击的方式,占领了和林,再次与忽必烈形成南北对峙之势。尽管阿里不哥一再对抗,但其后劲不足的弱点愈益显露。他所盘踞的漠北一旦失去中原内地物力、财力的输给,就无可避免地陷入困乏的境地。 加之,在这场汗位之争中,“旭烈兀和阿鲁忽都倾向于忽必烈合罕方面”,阿里不哥更加孤立无援。为了摆脱困境,阿里不哥决定孤注一掷,率兵南进,忽必烈也统军北向迎战。中统二年十一月,双方大战于昔木土脑儿,结果阿里不哥惨败,全军溃散。此战之后,阿里不哥再也无力争锋。无奈之下,阿里不哥于至元元年(1264)率残众向忽必烈投降。四年云奔雨骤的汗位之争,终于结束。

值得注意的是忽必烈对阿里不哥的处置方式。《元史》记载:至元元年秋七月,“阿里不哥自昔木土之败,不复能军,至是与诸王玉龙答失、阿速带、昔里给,其所谋臣不鲁花、忽察、秃满、阿里察、脱忽里等来归。诏诸王皆太祖之裔,并释不问,其谋臣不鲁花等伏诛”。《史集》的相关记载则详尽得多,而且对忽必烈与阿里不哥见面的记述颇富戏剧性:“阿里不哥由于势穷力竭,他不得不在鼠年(按即1264 年),启程觐见忽必烈合罕。在他抵达合罕驻地以后,合罕随即降旨集合了很多军队,命他进见。按照通例,在此场合下,罪人的肩上要披上大帐的门帘接见,他也就这样披盖着去觐见君主。过了一个多小时,他得到允准进去了,被拦住站在必笃赤所在的地方。合罕注视了他一段时间,激起了他的家族荣誉感和兄弟之情。阿里不哥哭了起来,合罕的眼里也流下了泪。忽必烈擦去眼泪问道:‘我亲爱的兄弟,在这场纷争中谁对了呢?是我们还是你们?’阿里不哥回答道:‘ 当时是我们,现在是你们。’”第二天,忽必烈即召集“大异密和宗王们”,开始进行审讯。拉施特极其详细地记述了审讯过程与罪犯对质的情况,结果“阿里不哥的十个异密被处死”。至于对阿里不哥与阿速带,则予以从宽处置,即书中所载:“全体异密商议道:‘我们应如何看待阿里不哥和阿速带的罪行呢?看在合罕的面上,赐他们活命吧。’”拉施特的记载十分重要,为我们了解史实提供了珍贵的资料。从这些记载,可以得知两点:一是担任审讯的诸大臣出于投鼠忌器的顾虑,企图开脱阿里不哥,而将其追随者作为替罪羊。因为与事实不符,后者并不服气。例如赤因帖木儿就说:“是阿里不哥亲口对我说的,如今他怎么能把责任推给我呢?”二是作出开释阿里不哥决定的是担任审讯的诸大臣,并非忽必烈本人。作为外姓臣子,自然不敢轻易将黄金家族成员置于死地―――但这未必合乎忽必烈的心愿。为掩人耳目,对大臣们的集体决定,忽必烈不便公然反对,只得照准。上引《元史》中那段引文即由此而来。

在至元元年的审讯中,阿里不哥确实没有同其“ 十个异密”一道被处死。但时隔不久,正值年富力强的阿里不哥就命丧黄泉。虽然《史集》中记载:“虎年(按即1266)秋天,阿里不哥患病死去。” 但笔者认为,这或是拉施特误信传言,或是他的“史家曲笔”。阿里不哥之死,同样是非自然死亡,谋害他的幕后指使者即元世祖忽必烈。所以如此推断,除了阿里不哥“盛年谢世”这一常规疑点外,还有理由如下:

其一,按照蒙古旧俗,作为拖雷幼子的阿里不哥具有优先继承权,而且比较起来,他更受大汗蒙哥的信任,蒙哥统军南征时,就是让阿里不哥留守漠北“根本之地”。据《史集》的记载,是阿里不哥先行称汗即位的,其选汗大会是在漠北传统之地召开,大部分蒙古宗王亲贵皆来与会,拥戴他为汗。而忽必烈是后来才于漠南开平宣布为汗的,参加其选汗大会的只有为数不多的一些“东道诸王”。所以依照蒙古传统选汗制度,在“ 合法性”上,忽必烈显然逊色于阿里不哥。在以上引文中,针对忽必烈“谁对谁错”的问题,阿里不哥所以会做出“当初是我们,现在是你们”的回答,正是基于上述原因。所谓“ 现在是你们”也是言不由衷,不过是类似“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般的喟叹罢了。从这点来说,忽必烈是心虚的,留下阿里不哥,终是隐患。

其二,阿里不哥尽管最后兵败而降,但其根基尚存,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作为幼子,阿里不哥继承的封地是广大的蒙古本土及西北方的谦谦州一带。原先随从蒙哥的军队基本都归到了他的麾下。蒙古的亲信大臣勃鲁欢、阿兰答儿、刘太平等人,以及蒙哥之子阿速带、玉龙答失、昔里吉等宗王都站在他的阵营中。这样雄厚的势力不可能翦除得彻底干净,一旦在阿里不哥麾下重新集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其三,阿里不哥是这场夺位之争的“罪魁祸首”,其他人皆是“从犯”,不足为虑。更重要的是,阿里不哥的屈服是被迫的,并非真心―――对此忽必烈是心知肚明。如上所说:阿里不哥来降时表现得相当强项,没有真心服输之意。况且,忽必烈深知阿里不哥反复无常的脾性,以往就有所领教。据拉施特记载,双方称汗后的首次交锋,阿里不哥遭受重创,“惊魂未定的他,带着瘦弱饥饿的军队驻扎在谦谦州边境,由于害怕忽必烈合罕前来攻打他,他派遣急使去请求宽恕说:‘我们这些弟弟们有罪,是出于无知而犯罪的,你是我的兄长,可以对此加以审判,无论你吩咐我到什么地方去,我都会去,决不违背兄长的命令,我养壮了牲畜就来见你,别儿哥、旭烈兀和阿鲁忽也将前来,我正在等待他们前来”。忽必烈听了后,为亲情所动,“他自言自语地说道:‘浪子现在回头了,清醒过来、聪明起来、回心转意了,他承认自己过错了’”。他于是不再进军,专心等待阿里不哥等人到来。事实却是:“ 阿里不哥在夏天和秋天把马群养肥壮后,没有守信用,他违背自己的诺言,再次出兵攻打合罕。当他接近驻在边境上的也松格时,派去急使去说:‘我是来投降的’,用这样的话麻痹了他的警觉后,便向他发动突然袭击,把他和军队一起打跑,并把察合台、曲律们的斡耳朵和自己的斡耳朵全部收回。然后穿过草原,直趋合罕方面。”对于这样的历史教训,忽必烈应该是记忆犹新。政治斗争没有温情可言,即使是在手足之间。忽必烈作为一位老辣决断的政治家,怎么会对最危险的政敌心慈手软、养痈遗患,再给阿里不哥故伎重演、死灰复燃的机会呢?

其四,上文叙及,公开宽恕阿里不哥,很难说是忽必烈的本意,明显带有“作秀”成分。《元史》记载出自封建史臣之手,多有矫饰,不足为据;相比之下,倒是《史集》作者站在旁观立场,其记载更接近于真实。忽必烈明里不便处死阿里不哥,暗中完全可以加害于他。其先辈窝阔台及同辈拔都曾使用过这种伎俩;在忽必烈后代子孙中,也发生过硕德八剌“遇刺”于南坡,和世王束“暴死”于忽蓝察儿之事。为争夺最高权力,兄弟阋墙、骨肉相残,自古皆然,忽必烈何能例外?

依据以上分析,我们有理由推测,阿里不哥之死亦非善终,很有可能是忽必烈出于根除后患的心理,遣人谋害。对于这种不光彩的皇室内讧真相,封建史家总是要加以隐讳、掩饰的,所以在现存史料中难以找到明确的记录,我们只能根据星星点点的史迹、字里行间的微言,再结合当时蒙古皇族内部斗争的形势,进行推测与判断,得出尽量接近史实的结论。

权位重于亲情,为夺取和巩固权位可以不择手段,这在蒙古黄金家族中几乎是一条铁则,从成吉思汗起一直贯穿始终。杰克?威泽弗德评述铁木真即后来的成吉思汗杀死其同父异母兄别克帖儿时说:“铁木真决心要做个领导者,而不仅是追随者。为了获得首要地位,他要证明自我,并且要除掉任何挡住他前进道路的人,即使是他家族成员。”从成吉思汗到忽必烈,大蒙古国的历代最高统治者几乎都是踏着他们亲族尸骨登上汗位宝座的。但大蒙古国巍峨大厦的基座也就在一次次内讧中松动乃至破裂,终于轰然崩塌。

阿里不哥争位之乱的平息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学者一般皆以蒙哥汗死后,忽必烈与阿里不哥争位之战爆发作为大蒙古国分裂的标志,这是有道理的。忽必烈、阿里不哥夺位之争是大蒙古国范围内第一次公开的武装对抗。这场内战从发端到平息历时四年之久,战火燃遍大漠南北、关陇秦川、河西走廊以及天山、昆仑山一带。以这场大规模的内战为起点,黄金家族内部孕育已久的矛盾相继迸发出来,大蒙古国的统治江河日下,由统一迅速趋于分裂。元朝的建立使大蒙古国的政治中心东移,忽必烈虽然名义上是蒙古大汗,但再也不是东抵高丽,西至斡罗思辽阔领域的真正统治者。以后,在大蒙古国范围内逐渐形成了元朝以及各自独立的四大汗国,即窝阔台汗国、察合台汗国、伊利汗国及钦察汗国。

综上所述,可知拖雷、贵由及阿里不哥之死皆是蒙古皇族内部斗争的结果,而蒙古皇族内部斗争的不断加剧,最终导致了大蒙古国的分崩离析。历史过程是一个变化的、具有盛衰波动的过程。所以,强弱转化是历史常规,强大本身就早已暗孕了衰亡的胚胎,此为不争的事实。大蒙古国的强弱兴衰,正是暗合了“物过盛当衰,物过衰当盛”的历史法则。从宏观历史延续的角度着眼,大蒙古国不过是乘时顺势勃然而兴的一个庞大的草原帝国,其国势固然臻一时之极盛,但毕竟缺少足够的政治、经济、文化方面的强大底蕴来凝固过于丰厚的开拓成果,更不可能从其民族内部产生出征服世界的持久动力。无庸讳言,八百年前的世界是蒙古人所向披靡的世界,他们在特殊的时期占有了辽阔广袤的空间。但人类历史证明,赢得了空间绝不等于赢得了时间,任何强大国家无论曾经怎样的煊赫一时、横空绝世,终将被苍凉的岁月席卷而去,给后世人们留下的只不过是一些久远的追忆。大蒙古国兴起、分裂与衰亡的历史,就是一个显著的例证。

[ 本帖最后由 henanhujaa 于 2006-12-25 10:35 编辑 ]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5 17:00:59 | 显示全部楼层
大蒙古国的历代最高统治者几乎都是踏着他们亲族尸骨登上汗位宝座的。。。

此言得之........

不仅仅从成吉思汗到忽必烈,在忽必烈之后的,大都城里的那张宝座下更是堆满了成堆的"勃儿只斤"氏及其亲属的尸骨

本来应该是多好的一个家啊,整个欧亚大陆都无人能够媲美的家,呵呵。。。。
发表于 2006-12-25 17:47:24 | 显示全部楼层
像您这样从小接受马、列、毛等的思想、主义的人
用阶级论来看问题也没什么奇怪的

[ 本帖最后由 血色沙漠 于 2006-12-25 17:48 编辑 ]
发表于 2006-12-26 02:34:48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帖由 henanhujaa 于 2006-12-25 17:00 发表
大蒙古国的历代最高统治者几乎都是踏着他们亲族尸骨登上汗位宝座的。。。

此言得之........

不仅仅从成吉思汗到忽必烈,在忽必烈之后的,大都城里的那张宝座下更是堆满了成堆的"勃儿只斤"氏及其亲属 ...


这个很正常,封建社会哪个朝代没有皇位争夺之战?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6 09:34:34 | 显示全部楼层
其实,这些东西如果花大成本拍成片子,什么“夜宴”之类的大可以88了

片名就叫做“Inside the Golden Family”之类的。。。

片头,是一个典型的蒙古人面部特征的男人的特写,然后镜头慢慢地拉开,画面上是一个穿着蒙古袍的人坐在一间陈设简单但是墙壁上全部挂满了元朝皇帝画像的屋子里,正对着观众说---“你听说过博尔吉杰特家族吗?也就是成吉思汗的黄金家族,蒙古帝国的最高统治者都出自于这个家族。你认为当年他们这一家是不是一个很值得羡慕的家庭?比如说,蒙古大汗坐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下面是众皇子皇孙和大臣。。。”此时画面慢慢淡出,在这个人的旁白下,画面切换成“天方夜谭”式的元朝宫廷,忽必烈和马可波罗在极尽奢华的宫殿园林中笑眯眯地看着众王子在草坪上玩耍。。。。

接着,画面又切换成这个人和他的挂满了画像的屋子,这个人微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慢慢地说道---“如果你这样想,那么你就大错特错了。。。请允许我来给你们讲一个故事,让你们来看看黄金家族那段历史的真实面目”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6 11:04:58 | 显示全部楼层
导演嘛,我看Bernardo Bertolucci就很好

对于这个片子中必然出现的众多类似于“人头乱飞鲜血喷溅”的镜头,不一定要做到kill bill或者是Sin City的风格,但是一定至少要有The Departed中人血猛喷的水平---“一枪爆头、脑浆喷溅、断手缺脚,一律近距离镜头招待,血浆似乎都要迸到你的脸上了”。

故事大纲嘛。。。。如果不加限制,再来点“戏说”成分,那么完全可以用传说中的“西夏女一口咬断铁木真的阴茎”那一段作为开始。

如果要起做的比较严谨一些,比较能够经得起历史系研究生的推敲,那么则大可以由“窝阔台毒死托雷”那一段作为开端。

结尾嘛,则应该是一个冰冷的黑夜,荒凉的蒙古草原上两个男人如同野兽般厮打在一起,经过搏斗后伴随着一个男人那精疲力尽的喘息声和另一个人的窒息声,也速迭儿终于亲手勒死脱古思帖木儿接着将之弃尸荒野,大队人马在荒原上疾驰而去,草地上只留下了一具慢慢变冷的尸体。在被镜头放大了的脱古思帖木儿那仍然圆睁但却毫无生气的眼睛中,瞳孔反射出天空上的点点星光,然后是沙尘暴卷来将他的尸体彻底淹没。。。。。

关于这一段,能够拍得有点The city of god中的结尾其实也就差不多了。。。

其实,我看Martin Scorsese似乎比Bernardo Bertolucci更合适来拍这个片子

[ 本帖最后由 henanhujaa 于 2006-12-26 05:45 编辑 ]
发表于 2006-12-26 12:24:29 | 显示全部楼层
就你这样的东西
我懒的理你
哪凉快呆哪儿去!
发表于 2006-12-26 13:21:42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帖由 henanhujaa 于 2006-12-26 11:04 发表
导演嘛,我看Bernardo Bertolucci就很好

对于这个片子中必然出现的众多类似于“人头乱飞鲜血喷溅”的镜头,不一定要做到kill bill或者是Sin City的风格,但是一定至少要有The Departed中人血猛喷的水平---“一 ...


这就是纯扯淡了……
发表于 2007-1-1 13:02:59 | 显示全部楼层
引用来的文章,不免带着别人的目光。。。。。


其中   最大的误解在于,对藏传佛教中   红教   的误解。。。。本来红教就是在印度的本土佛教衰落时期。和印度教的很多部分重叠混合的产物。(无上愈加)。。。
修行红教的也都是在家修行者,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和尚。如同今天的居士。
认为双修是对佛教清规戒律的蔑视,是大错特错。
对在家人的要求和出家人的怎么能一样呢?





后来。(无上愈加)。。。在其他教派中曼延,在正式的僧人中蔓延,黄教的宗克巴大师的宗教改革对藏传佛教的意义就在于次,黄教彻底成为绝对主流的藏传佛教。。。。


好多学者,不深入了解这些教派的原理,用略带敌视的眼光看了历史上的宗教,真是大错特错。
李叔同(弘一法师)晚年就为自己早年对此的无知忏悔过。。。。
大家也要引以为戒!


当然800年前的事物用今天的眼光来看,肯定是有落后的地方。

但是一些半调子学者,对蒙藏宗教源流一知半解,常用歧视的眼光看蒙藏历史中的宗教问题。

不免有的地方误导了自己,也毒害了大家。


这是ULAN转的这个帖子的一个问题!
发表于 2007-1-1 13:25:56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待权利继承了利益分配的问题,这个帖子是绝对好的个标本,从情感上谁都不愿意看这个,但是它向一个魔咒长期存在于蒙古历史的天空。

    权利继承和上从来没有一个好的解决的办法,如果不能始终保持政权的强力,就无法维持强力文化的存在。

    用狮群社会的领导权比喻,领导权必须保证新鲜血液的象上流动性,狮王必须是通过竞争上来的强者。。。。。

     虽然每一个生物群落都有竞争,但是他们却有不同的特点!

对权利的继承了对利益的分配的问题上,无非是压制,调和,屈服这三种办法。做为强力文化显然是前者,那么必然存在着谁是压制者谁是屈服者的争夺。林丹汗,葛尔丹他们内部斗争的实质都是由谁决定草原命运的意见分歧,决定者要用武力使分歧者和他的意志统一。


    缺乏调和的办法是我们文化最大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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